最让村里人眼热的,是那些水泥大桥。
他们亲眼看著,一根根铁筋扎进河床,一桶桶水泥浇下去,几天工夫,桥墩就立起来了。
再过些日子,桥面铺好了,大车在上头跑,稳稳噹噹。
“这要是咱村也有这么一座桥……”
说的人咽了口唾沫,没往下说。
一个多月干下来,村里十几个后生每人挣了五六千文大钱。
崭新的纸钞,上面印著“大明宝钞”四个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有人用这钱买了新衣裳,有人买了铁锅农具,还有几个攒著想娶媳妇。
三榕村的日子,头一回有了盼头。
可盼著盼著,问题来了。
村子到修路的地方,十几里山路,晴天还好,雨天泥泞难行。
有几次下大雨,几个后生硬是翻不过山,耽误了上工,心疼得直跺脚。
“要是咱村也有条水泥路,直通那边……”
这话,越来越多人在说。
终於,村长开口了。
……
村长姓黄,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是村里少有的几个识字的。
他年轻时去过安南,也偷偷翻山进过大明那边,见过些世面。
这些年村子里能安安稳稳过下来,多亏他周旋。
那天傍晚,他叫上村里几个年长的,一起翻山去了修路工地。
工地负责人姓周,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说话和气,干活利索。
听说村长来找,连忙接待。
黄村长也不拐弯,直接道明了来意:
“周头,咱村想请你们帮忙,修条路。”
周头一愣:“修路?修哪儿?”
“就咱村到你们这儿,五六里地。”黄村长道:“不用多宽,能走牛车就成,钱咱村里凑,你们出人工,行不?”
周头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老叔,不是我不帮,是真帮不了。”
“为啥?”
黄村长急了:“咱村的人这些日子给你们干活,卖力得很,从没偷懒,咱就想有条路,以后来往方便些,这也不行?”
周头嘆了口气,指著不远处一块石碑:“您看见那个了吗?”
黄村长顺著他手指看去。
那是一块青石碑,半人高,上面刻著字。
他走近细看,碑上写著:“大明广西布政司界”。
界碑。
大明的边界线。
周头走过来,站在碑旁:“老叔,这是大明的界碑;碑以北,是大明疆土,碑以南……”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碑以南,不是大明。
黄村长怔住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没想过,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和对面那个热火朝天的世界,只隔著一块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