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大朝会开始。
奉天殿內,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气氛肃穆。
朱標端坐於御座之上,一身明黄十二章袞服,十二旒冕冠垂下,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股日益沉稳的帝王气度。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户部报秋粮入库数目,工部报铁路修筑进度,兵部报边军换防情形。
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
但今日,不少官员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大殿末尾飘。
那里站著几个人。
说“站”都是客气的,他们几乎是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柱子后面的阴影里。
为首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穿著簇新的官袍。
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不自在,一会儿拽拽袖子,一会儿抻抻领口,像穿著別人的衣服。
他身后还跟著四五个人,有老有少,同样是一身崭新的官袍,同样是一脸的不自在。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站得笔直,但额头上分明渗出了汗珠,也不敢擦。
这是谁?
百官心里犯嘀咕。
看打扮,是官员。可看气质,分明是匠人。
朝堂上怎么来了几个匠人?
有人认出其中一个,低声道:“那不是钢铁厂的老李头吗?我去年去钢铁厂视察,见过他,是个大匠。”
“老李头?他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今儿个早朝,这几个人一直站在那儿,也不说话,也不动弹,跟柱子似的。”
“陛下这是要……”
议论声很轻,但目光却越来越频繁地飘向那个角落。
老李头被这些目光盯得浑身发毛。
他从进奉天殿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后悔了。
这地方太大了。
大殿高得望不到顶,柱子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地上铺的是金砖,踩上去滑溜溜的,他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摔个跟头。
那些穿红袍紫袍的大人们,一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威风凛凛。
自己缩在角落里,跟个偷鸡的黄鼠狼似的。
带著几个徒弟,换上新做的官袍,说是官袍,其实就是按品级做的常服。
他们也不懂什么品级不品级,只知道是洛大人让人做的,穿上就是了。
可现在站在这奉天殿里,他只觉得这袍子浑身都不对劲。
领口太紧,袖口太长,腰上的带子也不知道系对了没有。
他偷偷低头看了一眼,好像系歪了,但也不敢动。
“咳咳。”他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镇定一点。
旁边一个年轻徒弟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咱们到底来……?”
老李头瞪了他一眼:“別说话!”
年轻徒弟缩缩脖子,不敢再问。
朝会继续进行。
老李头度日如年。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酸,腰也开始发僵。
就在他琢磨著是不是该偷偷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御座上的朱標忽然开口了:“诸卿,今日朝会,还有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