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阁衙门的灯笼次第亮起,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
与此同时,城南柳树巷。
赵大牛推著那辆崭新的铁马,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生怕磕著碰著。
这铁马是他今天刚提的,钢铁厂內部价,八折,四万文。
四万文。
他攒了三年的工钱,加上年终的奖金,正好够。
“爹!娘!我回来了!”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把铁马稳稳地支在院子当中。
堂屋里,老赵头正在编筐,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鋥亮的铁马。
“这、这是……”他放下手里的活计,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赵母也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愣在当场。
两口子围著那辆铁马转了好几圈,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
“大牛,这得多少钱?”赵母终於问出口。
“四万文。”赵大牛咧嘴笑,“厂里给的內部价,外面得卖五万呢!”
“四万!”赵母倒吸一口凉气,“你个败家子儿,攒了三年的钱,就买个这?”
赵大牛不恼,笑嘻嘻地拍著车座:“娘,您不懂。这东西,一个时辰能跑一百六十里!从咱们这儿到镇江,一个多时辰就到!往后我下工回家,再也不用走半个时辰了!”
赵母还要再骂,老赵头摆摆手,止住了她。
他绕著铁马又转了一圈,忽然问:“大牛,这东西,能拉货不?”
赵大牛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能!爹,您是想……”
老赵头点点头:“咱家在城外有几亩地,种的菜往常都是挑著去集上卖,一趟挑不了多少,还累得腰疼。要是能用这车拉……”
赵大牛眼睛一亮:“对!后面加个架子,能驮百来斤呢!回头我去厂里问问,看能不能改一个。”
老赵头难得地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赵母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最后目光落在那辆铁马上,嘴唇动了动,终於没再骂。
她转身回了灶房,继续做饭,只是手里的锅铲,似乎比刚才有力气了些。
赵大牛蹲在铁马旁边,拿块布细细地擦拭,擦得鋥亮。
他心里美滋滋的。
三年前,他还是个在码头上扛货的苦力,一天挣不了几个钱,二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
媒婆给他介绍了七八个姑娘,没一个成的。
不是嫌他家穷,就是嫌他没出息,再不就是嫌他爹腿脚不好,以后要拖累。
后来钢铁厂招工,他咬牙去了。头一年累得脱层皮,第二年就顺了,第三年成了熟练工,月钱涨到四千文。
如今,他不但有工钱,还有一辆铁马。
整个柳树巷,他是头一个买铁马的。
他正擦著,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靛蓝袄裙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个篮子,篮子里装著几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