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的光辉若隐若现,在铅灰色云层后照出一轮轮廓,一股沉郁的气息萦绕在青铜山周围。这是一个丘陵,因为四周长满了百丈高大的青铜古树……古树形成森林,将丘陵团团围住,加之居民崇尚青铜器物,故而取名“青铜山”。作为青铜山的天然屏障,这些高大青铜古树所形成的森林,则称之为“青桐林”。青桐林外面,则是一些几十米高或者以下的青铜古树,一般被人称之为“林外区域”。青铜山分为外围和中心,中心居住着有权有势的世家及富豪,外围则是相对较差的平民区。平民区散落着许多土坯房,但门窗紧闭,烟囱里连一缕烟都没有,十分的荒凉。墙角的杂草在微风中瑟瑟发抖,像是在畏惧着即将到来的宿命。空气中弥漫着青铜生锈后渗出来的冷腥气,混着平民们压抑的呼吸,压得人胸口发闷……每当满月,这里都会举行月祭大典,祭品从来都是从平民里挑选,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绑上去的是谁。萧典踩着碎步,在青石板路上徘徊,往平民区的深处走去,藏在袖中的右手死死的握着一枚木牌。那木牌边缘已经磨损大半,纹路都有些模糊,却是祭祀大典外围的通行令牌。作为萧家的嫡子,萧典本该执掌祭祀的相关事宜……可自从父母三年前在祭祀中失踪,他就被族中长老排挤,如今连靠近祭坛的资格都被剥夺了。萧典闷着气,压低了身形,深蓝色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与周围的平民别无二致,非常的接地气,完美的避开了城防军巡逻的视线。走至一处小巷,尽头是一道没关门的破屋。萧典推门进去时,叶非凡正靠在墙角,手指间旋转着一枚青铜碎片。那碎片通体泛青,表面刻着细密的红色纹路,与萧典木牌上的符文非常相似,但却又多了几分诡异。一只黑色土狗蜷缩在叶非凡脚边,那是他不久前从青铜林边缘捡回来的,因看似故人之影,遂取名老黑。萧典进来,老黑的耳朵便竖起,鼻头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对着青铜林的方向低吠不止。“非凡哥。”萧典反手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今年情况不太好。”叶非凡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指尖的那枚碎片顿住了。两年半年前,萧典在青铜林外发现了浑身是伤的叶非凡,当时他昏迷倒在血泊里,身边只有这枚青铜碎片。萧典察觉到他体内藏着异样的能量,便将其藏在这平民区养伤……如今遇事,心中有个‘他肯定有办法’的直觉,便第一时间就来找他商量。“你说。”叶非凡咳着嗽,声音低沉而沙哑,内伤似乎还没好。“今年的祭品,从十个涨到二十个了。”萧典掏出那枚外围的令牌,放在桌子上:“长老们今早刚定下的规矩……青铜树能量亏空,需加倍献祭安抚。”萧典咬着牙,语气里充斥着不安:“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秘密,往年就算祭品不够,最多也只加两三个……这次直接翻倍,太过反常了,说不定和我父母失踪的事有关。”叶非凡握紧了青铜碎片,隐约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烫,便抬眼看向萧典:“长老们有说献祭对象的范围吗?”“没有明说,但按往年惯例,十五到三十岁的平民都在备选里。”萧典叹了口气:“我试着去问长老,想询问祭品的情况,却被他们警告少管闲事……我手里只有外围的令牌,根本没法探查祭坛那边的情况。”两人说话间,老黑的吠声突然变得急促,甚至站起身对着破屋的窗户龇牙咧嘴。看着老黑毛发倒竖,窗外原本模糊的嘶吼声,带上了一股遥远的沉闷,尖锐的同时,还有回音……像是有无数怪物在疯狂冲撞着青铜林。“咚……咚……”青铜山轻微震颤起来,桌上的陶碗被震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墙壁上隐约透出青色的微光,一些符文被光芒烙印进屋子,在震颤中隐隐发亮。感受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叶非凡站起身将青铜碎片收起,从门后拎出一根青铜棍。老黑贴在叶非凡的脚边,盯着窗外低吠,充斥着一股焦灼。“怎么回事?”萧典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一角往外看。巷子里已经乱了起来,平民们惊慌失措的乱跑着,不少人试图往内城方向逃离,却被疾驰而来的城防军联手拦下。城防军士兵身着青铜甲胄,手持刻有符文的青铜长矛,列成整齐的阵型将平民区和内城的通道封锁。“长老有令!”为首的校尉手持传令旗,高声宣读命令:“即刻封锁所有道路,平民禁止随意走动,违令者以扰乱祭祀论处!”更多的城防军从四面八方涌来,手持火把将平民区团团围住。火光映着士兵们冷漠的脸,也映着平民们绝的眼神。,!青铜林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青铜山的震颤也愈发剧烈,连地面的青石板都在崩裂,一道道裂纹在扩散。叶非凡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青铜林的方向,隐约有了几分猜测……他能感觉到,外面的青铜树正在“躁动”,散发着一股贪婪而暴戾的气息,带着一点记忆的波动,绝非萧典所说的“能量亏空”。“你们的这个‘月祭’活动不简单。”叶非凡缓缓开口,语气平静,眸中却多了几分深邃:“你的令牌能带着我靠近祭坛的外围吗?”“只能在外侧徘徊,核心区域进不去,那里有长老的亲信把守。”萧典点了点头,看向叶非凡:“你想干什么?”“看看这些祭品,到底要用来做什么。”叶非凡有些猜测,低头摸了摸老黑的头。老黑蹭了蹭他的手心,吠声渐渐平息,却依旧警惕的盯着屋外。城防军的脚步声、平民的哭喊声、青铜林外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幕绝的画面,预示着这个满月之夜注定不会平静。天刚蒙蒙亮,平民区的混乱就达到了顶峰。城防军不再满足于封锁道路,而是手持名册挨家挨户地排查,凡是十五到三十岁的平民,无论男女都被用麻绳捆住手腕,连成一串往临时关押点拖拽。“放开我!我不去当祭品,我家里还有孩子!”一个中年妇女拼命挣扎,被城防军士兵狠狠砸了一记闷棍,踉跄着摔倒在地,鲜血混着眼泪和尘土滴落。妇人的孩子扑过来抱住士兵的腿,哭喊着“放开我娘”,却被士兵一脚踹开,重重摔在墙角。“少废话!长老有令,适龄者一律充作备用祭品,反抗者格杀勿论!”士兵的声音冰冷无情,手中的长矛对着人群挥舞,逼迫着平民们往目的地走。巷子里哭声、骂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伴随着飞扬的尘土,让原本破败的平民区更像是经历了一场灾难。萧典和叶非凡躲在一间废弃的柴房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惨状。萧典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怒火和无力:“这群傻,为了所谓的‘安抚青铜树’,根本不顾平民的死活!”叶非凡沉默的看着外面,注意到城防军清理过的地方有青铜色的液体残留,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符文在缓缓蠕动。一对母女被士兵追赶着跑了过来,母亲脸色惨白,紧紧抱着年幼的女儿,下意识的往柴房方向跑来。士兵在紧追不舍,高声呵斥:“站住!再跑就放箭了!”萧典眼神一凝,猛的推开门,对着母女俩低喝:“快进来!”母女俩踉跄着冲进柴房,萧典反手关上门,指尖掐起印决,一道淡蓝色的符文从掌心浮现,轻飘飘的贴在门板上。符文亮起,柴房周围的气息仿佛被屏蔽,外面士兵像是没看到屋子一般,脚步声和呼喊声渐渐远去。“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妇女抱着女儿,惊魂未定的对着萧典磕头。女儿吓得浑身发抖,埋在母亲怀里不敢出声。“别出声,等士兵走了再走。”萧典低声安抚,刚想收回符文,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喝:“萧典!你好大的胆子!”两人转头,看到柴房后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男子,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叶非凡曾经见过,他是长老的亲信萧忠!萧忠身后跟着两名城防军士兵,眼神冰冷的盯着萧典,颇有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架势。萧典脸色微变,却强装镇定:“萧忠叔,我只是顺手帮一对母女躲一躲混乱,并无他意。”“顺手帮忙?”萧忠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门板上的淡蓝色符文上:“祭祀期间,严禁私用符文术,这是家族的规矩,你忘了?”萧忠上前一步,抬手抹去门板上的符文,外面的各种嘈杂声再次传来。“长老们对你已经够宽容了,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屡屡触犯族规,莫非是想替这些贱民反抗家族不成?”“我没有。”萧典态度强硬:“不过是一枚防御符文,何必小题大做。”“小题大做?”萧忠眼神一厉:“祭祀大典在即,任何意外都不能有!”“我警告你,安分守己一点,再敢擅用符文术包庇平民,休怪我禀明长老收回你的所有权力!”狠狠瞪了萧典一眼,又看了叶非凡一眼,萧忠带着士兵转身离开,继续抓捕其他平民……但是却放过了母女二人。萧典看着萧忠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怒火。叶非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隐约看出来一点什么:“别冲动,现在不宜翻脸。”萧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那对母女:“士兵已经走远了,你们往东边巷子跑,那里有一个地窖,能躲一段时间。”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萧典捏了捏,轻轻的递给妇人:“拿着,买点吃的,别轻易出来。”母女俩再次道谢,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趁着混乱往东边巷子跑去。,!叶非凡和萧典也走出了柴房,但顷刻就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移动。平民们惊慌失措,互相推搡冲撞,叶非凡被一个壮汉狠狠撞了一下,怀中的青铜碎片不慎跌落,掉在了地面残留的青铜色的液体上。“叮……”青铜碎片落在液体上,迸发出一缕微弱的绿光,像是濒死前的萤火虫,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美丽。绿光闪烁中,青铜液体渐渐缩小,叶非凡隐约看到一些淡淡的符文纹路。可仅仅两秒半钟,绿光就快速黯淡消失,青铜碎片重新恢复了古朴的质感。老黑马上扑了过去,对着青铜碎片狂嗅不止,鼻头不停抽动,随后又猛然抬头看向青铜林方向……不多时,老黑浑身毛发倒竖,对着青铜林的方向龇牙咧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叶非凡挤开人群,弯腰捡起碎片,指尖刚触碰到青铜碎片,一股微弱的暖流就从中蔓延进身体,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那是一种冰冷而贪婪的“饥饿感”,来自体内带着强烈的吞噬欲的‘回忆之种’,仿佛要将青铜山内所有的青铜物件都吞噬殆尽。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短短几秒就消失了,暖流也随之褪去,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叶非凡可以确定,那不是幻觉,那股“饥饿感”真实存在,而且比他想象中更加暴戾。“非凡!你没事吧?”萧典挤过人潮,跑到叶非凡身边,看到他嘴角溢出鲜血,一脸的焦急。“没事。”叶非凡摇了摇头,将碎片收起。萧典的目光落在装着青铜碎片的衣袋上,神情严肃:“刚才你的碎片发光了,我看得很清楚。”“那碎片上的纹路,和青铜树、青铜林上的符文是一样的……”顿了顿,萧典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叶非凡:“你到底是谁?从青铜林外过来,身上带着这东西,绝非普通人。”叶非凡抬眼看向萧典,眸子里情绪难辨,他是外来者,不知道这些人对此的态度,保持沉默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叶非凡。”很艰难,叶非凡第一次以真面目现世,也是第一次以真名告知。萧典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这名字太过普通,不像是什么显赫家族的子弟,也不像是青铜山附近任何一个村落的人。萧典看着叶非凡深邃的眼眸,那里面藏着看不懂的沧桑和沉寂,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雨……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叶非凡……”萧典喃喃念了一遍,随即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不管你是谁,你现在是我的朋友。”叶非凡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朋友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自从飞僵挡住了神明的一击后,叶非凡也受到了重创,体内残留着破坏性的神力……神力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他的经脉,但吞噬之力、《魂之起源书》和《渡劫》一直在轮流抵御。时间一长,神力被一众力量搅碎了一点点,反补给叶非凡的身体,修复着受损的身躯。因为创伤较重,叶非凡不能长时间动用力量,不然他一个人就可以扫平青铜山,庇护那些平民。在实力没恢复之前,叶非凡不打算和青铜山翻脸,能动用的手段也不过只有魂幡里的八个纸人。飞僵重伤下落不明,魂幡也受到了重创,连带着八个纸人都受到了重创,实力发挥不了多少。但此地青铜古树这么多,都可以充当炼制的材料,相信等自己恢复过来,就可以修补破损的魂幡。眼下既然情况紧急,叶非凡也没有避讳,掏出魂幡摇晃,身穿纸质铠甲的纸人许小山出现。许小山不会说话,却认准了一个方向前进。“往这边走。”叶非凡拉了萧典一把,跟着许小山前进。“这是什么?”萧典有些错愕,心脏在狂跳。“你不需要知道。”叶非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味地赶路。避开一队正在盘查的城防军,三人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残破的土墙,其中一个墙角处有一个半米高的狗洞,许小山“唰”的一下就钻了进去。叶非凡等了一会,弯腰钻了进去:“这里通往一处杂物房附近,那里是祭坛的边缘区域。”萧典咬了咬牙,也跟着钻了进去,老黑更是非常轻巧的溜进来,一看就是个惯犯。穿过狗洞,两人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许小山站在原地没动。这是一个杂物房,四周堆放着许多祭祀用的器物,如青铜鼎、青铜桌、青铜托盘等。两人站定,青铜林方向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地面的青石板崩出无数细小的缝隙,尖锐的嘶吼声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尘土从柴房的屋顶落下,叶非凡握紧了青铜长棍,目光望向青铜林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万界大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