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习武,汗水进了伤口会疼,而且伤口总也不好,伤口周围甚至会生腐肉。”
“但冬日,伤口容易开裂,一个小口子可能最后因为练武而变成一条大伤口,鲜血淋漓,像是烈阳下龟裂的地面……”
“父亲征战沙场多年,落下无数伤口,”
“我知道,你曾经看到过阴雨天父亲被箭伤,刀伤折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也见过,父亲卧病在床,发高热,意识模糊的模样。”
“每次一开战,你与我便等着从边关而来的书信,那是李叔受我们嘱托给我们偷偷写的信。开始还会说父亲受了哪些伤,后来对于伤就只字不提了。”
“过了许久,我们才发现,写信的人还是李叔,但信的内容是父亲所说。”
顾知棠说着像是难受的顿住。
“栩儿,姐姐向你保证。”
顾知棠柔声道:“下一次,姐姐一定让你去。你也不必再似今日一般隐忍,国公府的小公爷,想上战场就上战场,想建功勋,就建功勋。”
“这是最后一次了,姐姐保证。”
顾知棠很少向顾承栩自称“姐姐”。
但,一旦她这么说了,就代表她所说的事,她一定会做到。
顾承栩自小被顾知棠教养得很好,他不是自私自利,一味耍小孩儿脾气的人。
听到顾知棠这样说,瞬间便明白了顾知棠必定已经做了什么决断。
“姐姐要做什么?”
顾承栩猛地转过身来,还红着的眼睛紧张的看着顾知棠。
“姐姐觉得萧策有些话是对的。”
微顿,顾知棠道:“一味遮掩光芒并非最好的自保之道。若是能走到无人敢欺的地步,才是能真正的保护自己。”
她看向顾承栩,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目光温柔,抬手心疼的抚摸他的脸颊。
“栩儿,你在衢州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姐姐到底要做什么?”
顾承栩心乱如麻。
“父亲一向不参与朝中党争,一心只做三军统帅,为陛下守土开疆。朝堂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卷入权势争斗,但有一人不会。”
“萧策……”
顾承栩低声喃喃道。
“不错。”
顾知棠柔声道:“萧策不会。”
“他是陛下选中的孤臣,国公府若是和他绑在一起,便也是陛下的孤臣。”
“那时候,小公爷想做什么便能去做什么,父亲过几年,便找旧疾复发为由在家休养便是。”
“姐姐要嫁给萧策?”
顾承栩心中说不上是震惊还是高兴,抑或是有些心疼。
他心中也喜欢萧策,觉得萧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但他希望姐姐与萧策在一起,只是因为互相喜欢,而不是因为姐姐刚才所说的这些话。
“对。”
顾知棠道:“萧策已经同我提过很多次了,只不过我没答应。现在想来,其实我与他,很合适。”
“我太贪心了。”
顾知棠无奈笑了笑,“既不想入宫被高高宫墙束缚,与诸多家世显赫的姑娘争一人宠爱,又不想嫁与不知何时会给国公府带来灭顶之灾的官宦之家。”
“如此比较下来,萧策就很好。”
顾知棠道:“他在朝堂上的位置不会改变,今日是陛下孤臣,陛下必不会看着他下场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