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鲜艳的朱红官服在雨水的浸湿下,竟有些变成了鲜艳的朱砂色。
夜色逐渐浓郁,像是画师在一层一层的给夜幕上颜色。
一层深过一层。
而在夜色雨幕之中,跪得笔直的那道身影似成了夜色之下,唯一支撑天地的脊柱。
萧策的双腿早已经跪得没了知觉。
春日的雨水,总是冷的。
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
从刚入秋,到来年得五月之前,对于他来说都是难熬的东西。
雨水打湿衣衫,浸润湿了他的衣衫,令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时候。
刻在身体里的记忆开始苏醒,畏寒,惧冷的身体不由打个寒颤。
夜色雨幕之中,他身子的轻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再熬一熬。
再等一等。
再抗一抗。
今日他触怒陛下,让陛下猛然之间发现,其实他萧策也并非是一把他用顺手的听话的刀。
他有自己的想法,念头,喜怒。
长跪宫门,便是陛下将他的面皮扯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折辱,调教他。
压碎他的脊梁骨,打断他的反抗之心。
天子的宠信,不过如此。
雨水顺着他的面颊而下,在下巴尖儿上凝成水线。
这雨夜,甚长。
和年幼时的雨夜重叠。
仿佛连他这一生,都是潮湿的。
耳边响起马车行驶来的声响。
萧策连头也没抬。
今日来看他笑话的人,多不胜数。
但他不在乎,今夜之后,他已然是朝堂上的萧尚书。
陛下现在除了他之外,并无亲厚的人可用,因此暂时不会舍弃他。
他还有时间布置筹谋。
头顶的雨水突然消失了,眼前出现了成线的雨水。
雨水坠落在伞面的声音,如同幼儿击鼓。
萧策被烧焦得毫无生机的心田忽然生出了期待。
心中的鼓点比伞面上的鼓点更大。
又大又密匝,吵得他甚至听不真切雨声了。
他抬头时,手指微微收紧。
素来杀伐果断,万人尊敬的萧大人目光忐忑又复杂的看向执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