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让他头脑发热,以至于在遇到这个机会时,他便毛手毛脚地答应下来。
可能也是抱着一种攀比心态,——等着瞧,我儿才是最优秀的那个,等到时候他身居高位时,你们可别想着过来求取好处。
恨意和求之不得的亲情缠绕在一起,乃至东窗事发时,庞隆甚至想将双亲死死地拖向地狱。
——一起去死,所有的恨爱都会消散殆尽,他的不甘和恼怒也会伴随着公平到来的死亡一并消散。
但眼下可悲的是,这个机会并非像他想求的那般顺利,他用来遮羞的布帘,很轻易便被眼前县令揭开,而后被最真实的真相反复刺穿。
什么恐惧儿子泯然于众人,不过是他为自己苦苦寻找到的遮羞之布。
庞隆忍不住紧闭双眼,试图咬舌自尽时,却被官兵死死捏开下颌,将嘴死死塞紧。
而方知意则是静静地看着他,仿若在看一等死物。
而后,她合拢户籍,缓缓对着庞隆身后开口。
“庞修,你既已了解你父亲真正所想,若想为你和母亲求个活命的机会,你应当知晓该怎么做。”
庞隆还在挣扎的身躯忍不住僵硬,他想回头,但没能成功,直至看到月白色的衣袍飘过站定在身侧时,他这才强忍恐惧,缓缓抬头去看。
——若知晓真相的庞修会恨自己吧?
他其实是不敢去看的,怕看到儿子失望恼怒的眼神,但想到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看到儿子,到底渴望还是压制住了恐惧。
抬头去看,只能看到庞修低垂着头站定在原地。
二人视线相交时,庞修不过草草地略过他震惊的双眸,而后跪着磕头谢罪。
“贱民庞修愿听从大人吩咐,愿将功抵罪,庞修身死无憾,只求给我母亲,妹妹一个活路。”
方知意扫视着眼前跪在低位的庞修。
“若你能顺利将功抵过的话,本官或许还能考虑一二。
不过眼下你父亲显然不配合我等,既然要诱敌,那便需要你父亲帮助才是,若没了他,你觉得你将功抵罪的几率有多大?
到时候你又能以何种身份地位和本官讲条件?”
在意识到眼前这位县令大人说了什么后,庞隆早就浑身冰冷。
——对方是故意的,故意让庞修过来求他,他若想安心去死,便不可能不同意儿子的请求。
果然,庞修转了个方向,对着他的方向磕头叹息道:“父亲,看在母亲,妹妹的份上,求您配合我吧,您也知晓通敌罪女眷应当如何处置吧?”
若按照大炎朝的律法,通敌罪直系亲属诛杀,旁系男丁流放,女眷贬为军妓。
庞修忍不住颤抖,他死了便死了,若母亲妹妹流落于那种境界,还不如跟着他们一起死了轻松。
庞隆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悔意充斥着全身,过热的头脑一片冰冷,而后他颤抖着嘴唇,点头同意了庞修的请求。
眼下,总算是成功了第一步。
将塞着的布子拿走,庞隆讲述着那个危险的机会。
据他所说,那人自称他家主子位于黎州高位,若替他做成了事,定能满足他一个愿望,无论金银亦或是官职。
庞隆犹豫片刻,最终没能抵抗住诱惑。
很快,那人便将一包裹递给他,要他将此物投掷井水内。
先前此人并未说明下次见面的时机,只说若城内动乱他们自会出击。
不过庞隆自然不信,最后对方妥协,若城内动乱后,他可带人前往一处指定地点,在那里,他们会替他安排好前去黎州的一切。
听起来很危险,但庞隆微微思索后还是同意了。
将那处地址曝出来后,方知意看着这位于开元县的地址,忍不住陷入沉思。
——这个地址的话,敌人据现有的了解,十有八九是先前仙师屏退的义师军。
原先这义师军被屏退后,迟迟没有动静,方知意以为对方是蛰伏起来了,眼下看来对方是找着点机会便想给本县找些不痛快。
但奇怪的是,先前她派出去的官兵却说那义师军不曾出现过,至少,在开元县内不曾出现
脑内思绪纷杂,但没关系,只要抽丝剥茧,真相便会乖乖出现在她眼前。
将任务派发给庞家二人后,与此同时,她派官兵伪造出城内动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