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哭得吴匠人心烦意乱,比起这哭声,他更在意的是那话。
泰丰楼最便宜的糕点百文一斤,若按照这孩子说法,岂不是他们这些人在风仙县赚的并非是一百文一日,而是几百文一日?
吴匠人眼前一黑,深觉自己无法接受这个事。
转念又一想,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太离谱了,这日薪好几百文,他做梦都不敢做啊!实在是难以想象什么工作能日薪几百文?
自从这件事发生后,吴匠人总觉得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猜测几乎要将他压垮,而他也越来越关注这些人。
看他们是否花销相对于以前来说更为松快。
而风仙县。
万惠的妻子万氏跟着过来早就被他的工友所知晓,毕竟都是一个地方的。
在听到如今万氏竟然也有了正经工作,每日也能赚个一百五十文,且万家两个孩子,就连那个小女娃都被送进学堂读书,一时间,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家里人过来的众人顿时犯嘀咕。
“万惠那小子真有魄力啊,咱们还在犹豫,人家已经带着老婆孩子过来定居了。”
“这风仙县好是好,但日后不清楚朝廷会不会对这里动手啊,毕竟你看这风仙县,到底有哪点和朝廷有相似之处?我等这样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风仙县好,朝廷若是知晓风仙县这般,又如何能任由风仙县作乱?定会派兵攻打。”
“话虽如此,但风仙县有仙人坐镇,何故担心这么多?”
“仙人也是咱们从戏曲和说书人嘴里听来的,又如何做得了真?反正我不敢把家人带过来,不若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是一部分保守派的想法,当然也有大胆的。
“反正我要写信让家里人过来,虽说是这个道理,但看那万惠活得这般痛快,我实在羡慕。
且要我说,像咱们这样的草民,只有来到这风仙县才算是痛快活了一回,对于我的妻子孩子家人来说,未尝不是如此?与其在元城苟延残喘,不如在这风仙县痛快过上一次!”
“我也是这个想法,别的地方何曾把我等当做人看待过?原先不过是最下贱的,被千人踩万人踏的,来到这里,我才晓得人还能有这个活法。我都这般想了,我家娘子受了那么多苦,她肯定比我更想痛快过一次。”
有人动容,这会吸了吸鼻涕,擦了擦眼泪。
当然有骑墙派的,觉得两方说法各有道理,想让家人痛快来这风仙县,却又害怕此举会害死家人,一时间犹豫不决。
在短期争论后,大胆派的人很快便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先前我打听过了,那万惠妻子是搭了个便车,这才顺利来到了风仙县,这两地相距甚远,若是没有镖局或者商队的帮助,咱们家人定是很难过来,而那元城的镖局不曾有前往风仙县的,定价肯定很是高昂,依我看,若是咱们确定了要将家人弄过来,不如在风仙县找好镖局的人,凑些钱,将家人尽快接过来才是。”
这话倒是很有理,毕竟谁都知道这路程遥远,不是单独上路就能顺利过来的。
一个人肯定担不起负担,但人多了,凑一凑说不定还真能凑够银两。
“先打听一下价格,然后咱们提前写信回去,让家里人准备一下,将具体日子告诉他们,到了时间便出发,你们觉得呢?”
好歹这些匠人里也是有有魄力的人存在,这话一出,很得众人同意。
原先一些骑墙派是在考虑家人如何过来的问题,如今看有机会,忙凑过来加入,众人倒也欢迎,毕竟这决策做起来是费劲,谁也别看不起谁。
等到打听好那镖局往复费用后,这近一百人每人大概拿出二两银子作为镖费。
按照往常其实一百两就够了,但如今世道艰辛,外面很是危险,相应的镖局费用涨了快一半,不过镖局倒是解释清楚了。
“放心,既拿了钱,我等自然会痛快将人接回来,且会安排好些的马车。”
听到这话,众人稍稍放心,毕竟他们来的时候坐的马车可是难熬,这会又听镖局道:“这日子定了,还请各位提前说好等待的地址。因马车多一些,进城太引人注目,我们会在城外等着,这一段路很是安全,附近也有我们的人盯梢。”
这解释很是合理,众人都没有意见。
等到信件返回元城家人手中时,他们的家人自然听从吩咐,将值钱的卖点钱,必要的东西拿上,就等着日子到了坐着对方的马车去风仙县。
镖局临出发前,倒是先去了官府报备,然后购入一些符咒,毕竟他们镖局也不希望最后人没回来,省得赔钱。
且这符咒价格并不贵,只是购买需要凭证,也限额度,只能在官府购买。
什么——你说私底下?私底下一来是没人会做符咒,二来就算有符咒来源,在没过了明路的情况下,这符咒如同废纸,毫无作用。
所以大大小小的镖局自然是选择乖乖走明路报备。
这一消息自报备后自然呈递到了方知意眼前,看到这些匠人竟然联合花钱将家人弄过来时,方知意难免脸庞带笑。
还得是先前杜百一行人将那万氏捎过来,若不是有这等活例子摆在眼前,这些匠人又如何会动摇得这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