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不了,同样的品质,这里卖得竟然如此低廉,尤其是细盐只卖两文钱一斤,这价格他就算是做梦都不敢想。
若非产地,从哪儿能拿到这么便宜的货?
要知道如今粗盐的拿货价也是要高于这价格的,更何况细盐?
白糖更不用说了,原材料费劲,工艺本身也难,物以稀为贵,所以白糖在元城价格很是高昂,算得上奢侈品的存在,而在此地,不过是人人都可买得起的普通调味料。
马车前进速度很快就掠过那两家店,再一晃神,张绯便看到了好几家专门售卖奇珍异宝的店铺,而靠着良好的视力,他看到了如今元城炒得正火热的镜子,琉璃制品等物,个个制作精良,且看着甚至要比元城卖出天价的那些东西还要精美独特。
连续打击下来,张绯早就震撼非常,面色勉强保持平静,背后不自觉濡湿内衬。
按道理,此行主要是带他前去观看行宫建设如何,但经过先前的刺激,张绯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行宫大概率是没建,且对方既然敢带他来这里,让他亲眼看到如今搅动黎州市场,控制上层风向,愚弄上层的人到底是谁,那便意味着对方对于收买他的信心几乎是百分百。
在猜测出对方欲行之事后,张绯一时间语塞。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过往行人身上,不出意外看到了像是存在于理想国一样的人们。
这些人在寒冷的冬日里,个个穿着干净厚实的棉衣,脸庞饱满,眼神发亮,明显在风仙县过得很好。
因人流量多的缘故,马车行驶速度下降,行人路过时,他能将对方的对话听得清楚,同时还能闻到一阵甜香味,像是某种点心。
“张氏点心铺?阿牛今年没少赚钱啊,百文一斤的糕点,如今都买得起了!”这是调侃。
那被叫做阿牛的人赶紧带笑怒骂:“去去去,你这每天赚三百文的人还过来看我的热闹。不过是因为过节,家里孩子闹腾,这才给买了。”
“啧,别说的好像你家日子过得不如我家,我听说嫂子如今也找到活计了?那最低工钱也得一百文一日,往后日子怎么不是越过越好?对了,过几天隔壁县的厂子要招收新人了,一会我让我娘子去你家问问嫂子是怎么通过的?”
两人明显关系不错,阿牛点头后应下,二人继续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
而此刻,张绯还处于完全的震惊中。
最低日薪一百文?还有三百文的?
女子也能有活可做?
这听起来完全是天方夜谭,几年前世道还没这么烂时,他在黎州边境小县待着哪里听说过这些东西?
又多听了路人的对话后,张绯完全陷入沉默
学堂男女不限,背景不限,一年缴费一两即可入学
每日工作时长为四个时辰,超了有加班费,节假日加班费为三倍,更别提工厂工人福利更为完善
官府低价售出棉衣好让无人挨冻,每家每户都铺设了地暖,马桶
明明认识字,但这些话语让张绯觉得无比陌生。
甚至处于冲击中久久没能回神。
他的理智有一半在抵抗所看到的一切——这都是对方故意让他看到的,这都是对方特意画的饼,这种东西全是虚构的,压根就不可能实现,从以前到现在,不会有任何一个掌权者会这般仁慈,真的做到了这些听起来就像是讲故事一样的事。
但与此同时,内心有声音却在不断地否决他
那些人的表情不像是假的,如果是被迫做这事,被迫描述这些不存在的东西,那些百姓不会流露出如此轻松的神色,眼神是一个人最不能伪装的东西,这些人眼里都有希望。
饶是张绯冷静过人,如今也是心乱如麻。
但很快,他就回神——他在元城有家人作为把柄,即便知晓对方所图,即便知晓对方或许是个好的掌权者,即便知晓这样的世道才是他过往所图所想的世道,那他也绝不会被对方收买,不然他置家人于何地?
多年前他差点害死一家人,好不容易一切回归正轨,他不该,也不能再次动摇,重蹈覆辙。
张绯控制着自己将视线收回,手心早就被掐得发白,面庞不复淡定,反而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吓人。
和张绯同为一辆马车的杨舒哪敢开口说话,这会权当哑巴。
倒是方知意掀开帘子,声音清晰地飘了过来。
“张大人,你观此行宫建得如何?可符合心中所想?”
张绯猛地抬头,手心几乎要被掐烂。
他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张某愚昧,不曾看到行宫,还请方大人切勿戏耍张某,带张某去看真正的行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