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暖黄的顶灯裹着吹风机残留的热气,浮着几缕若有似无的洗发水香,混着角落里等候区的柑橘味香薰。
本应是让人放松的松弛氛围,此刻却卡在一片微妙的沉默里。
林青柠原本攒了一肚子想脱口而出的吐槽,话到嘴边又瞥见旁边站着的托尼老师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攥着剪刀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瞧着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要慌乱无措,到了嘴边的抱怨转了两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作罢,指尖带着点刚才摸过被剪短发尾时残留的细微痒意。
划开手机付款码扫过收银台的机器付了钱,随手拽过旁边挂钩上挂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围布往身上一裹。
把身上沾着的细碎发梢都兜在布面里,闷着气坐到了墙边空置的等候椅上。
她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坐会儿缓一缓刚才那股猝不及防的错愕,视线毫无征兆地落在脚边地上那厚厚一堆堆在一起的碎发上。
发丝还带着刚剪下来的余温,明明白白全是自己刚才留了大半年的长发落下来的。
发梢处还留着她上周刚自己烫的微卷弧度,是她当初留了足足八个月,每次梳头都小心翼翼生怕扯断半根。
原本打算这次只修掉发梢分叉的两厘米、保留住所有长发长度的宝贝头发。
林青柠盯着那堆碎发愣了两秒,大脑不受控制地前前后后把刚才托尼老师手滑剪错长度的乌龙事件完完整整过了一遍。
他原本弯腰想给她修后脑勺的发尾,手里的剪刀没拿稳往下滑了半寸。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及腰的长发直接齐刷刷短到了锁骨位置。
他当时举着剪刀僵在原地,连道歉的声音都飘着颤音。
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活像自己一不小心打碎了客人珍藏了许久的名贵瓷器。
林青柠盯着那堆带着熟悉卷度的碎发,把这前因后果串起来反复琢磨了两遍。
实在没忍住,被这突如其来的离谱变故逗得失声笑了出来。
最开始她还只是抿着嘴憋笑,肩膀跟着克制地轻轻耸动,生怕笑出声会让本就愧疚的托尼老师更加尴尬。
可越想这事的细节越觉得荒诞又好笑,攒在胸腔里的笑意再也兜不住,笑声跟着就越来越大,完全没个要停下来的架势。
这阵突兀又毫无预兆的笑声把旁边原本正安安静静等着剪头的几位客人全都看愣了。
原本各自刷着手机、闭目养神的人纷纷顿住动作,齐刷刷转过头往她这边望。
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没人能想通为什么一个刚剪坏了头发的客人会笑成这副模样。
刚闯了祸的托尼老师还攥着没关电源的推子僵站在一旁,嗡嗡的细微震动声在安静下来的店里格外清晰。
他手足无措地盯着她,后颈都绷出了薄汗,心里还直打鼓,以为她是接受不了新发型气出了什么不对劲的毛病。
满脑子都在飞速转着思考该怎么补救、该怎么道歉才能稍微弥补自己犯下的失误。
林青柠就这么笑到直不起腰,扶着膝盖弯成了虾米状。
连后背的围布都随着她笑的动作轻轻滑落了大半,眼角的眼泪都跟着涌了出来,顺着笑出来的梨涡滑到下颌边。
她好半天才攒出一点力气,抬手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在心里慢悠悠地自我安慰。
行吧,就当是用这个意外剪出来的新发型给自己换了个别人碰不上的独家限定体验。
大不了接下来半个月天天把头发扎成蓬松的丸子头,等头发慢慢养长养回来就好了。
反正短头发也有短头发的清爽,往后出门还能省不少吹头发的时间。
她从前总觉得生活该按部就班沿着自己画好的轨迹往前走,所有细节都要提前规划妥当。
可这些年走下来才慢慢发现,人生路上从来都不缺这种猝不及防的小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