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十数日过去,九门内外的人们,逐渐从战后的混乱中恢复过来。
有郭夫人主持局面,无论是朝堂政务还是大军军务,都被整理的井井有条。
一些商贩、平民见那些汉军军爷没有来烧自家铺子,抢自家财货。
渐渐的,有人壮着胆子敢出门了。
前几日门可罗雀的茶摊和酒楼终于重新开放。
不少人在酒楼中落座,互相拜年的同时,小声嘀咕着些从旁处听来的消息。
首当其冲的,便是康乾皇帝之死,清廷的败亡。
一位身着灰色厚衣衫,将辫子盘在脖颈上的中年汉子抄了碟茴香豆在手上,边吃边开口道:“你们听说没有,鞑子的皇帝是被红花会的陈家洛陈总舵主亲手杀的,七年前,红花会的诸位当家大闹京城,伤亡惨重,短短七年,却是攻守易型,连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儿都死了,他手下的那些高官也是死的死逃的逃。。。”
他话音刚落,边上一个头戴毡帽,二十来岁的削瘦青年掌柜便冷笑开口:“该,现在街上都见不到那些盘核桃遛鸟的八旗大爷了,平日里那般欺负咱们,现在报应来了,还不得屁股尿流的跑?”
说他今早过来的时候,经过东城口那一片原本是官老爷居住的宅邸,如今已被查封,空荡冷清的好似坟地。
且不说是不是真心拥戴这位新来的大汉朝皇帝陛下。
但只要看着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老爷们倒霉,心里总归是感到解气愉悦的。
几人说到兴起,免不了饮上几杯。
但见那削瘦青年摘下毡帽,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询问道:“姜掌柜,你辫子呢?”
那青年掌柜擦了擦嘴角的酒水,满不在乎道:“前天便让我老婆给我剪掉了。”
他放下酒杯,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我老婆有个伯伯,在礼部做司务,大军入城那天,他跟着一群官吏跑去开门迎接大汉天子入城,因为立了功劳,所以还在礼部听用,他告诉我们,新帝有意让咱们都将辫子剪了,兴许再过几天,就会张榜公告。”
话音刚落,对面的一位老掌柜便叹了口气,幽幽道:“当年鞑子入关的时候,非让咱们剃发留辫子,现在换了新皇帝,又不让咱们留辫子,反正就反反复复的折腾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这辫子有什么好?”青年掌柜嗤笑道:“吴掌柜,我看你是奴才当惯了,咱们祖上可都是地地道道的汉人,若不是留发不留头,试问在座的各位谁愿意留着这老鼠尾巴?”
众人纷纷称是。
那吴掌柜却是又叹了口气,脸色灰败道:“我也只是担心啊,这次的朝廷,能稳坐京城多久,若是坐的时间长倒还好,若是也似那李闯,似清廷只坐个几个月,几年,几十年,又被什么要留辫子,要剃胡子的人打了进来。。。”
他顿了顿,无奈的摇摇头:“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实在是不想再让自家子侄再经历这改朝换代的苦难。。。不过说真的,这次大军入城,可比上次安宁多了,若非如此,咱们也不至于还能聚在这里喝酒,还是要感谢咱们的那位新皇上。”
那青年掌柜脸色这才好看些。
笑道:“吴掌柜杞人忧天了,谁不知道咱们的新皇上英雄盖世,还有他麾下的那群虎狼之师,鞑子根本就不是他一合之敌,依我看,这新朝廷至少绵延个三四百年问题不大,儿孙自有儿孙福,死后的事,咱们也管不着。”
吴掌柜看了这年轻人一眼,轻声道:“我还是觉得姜掌柜你过于乐观了,鞑子虽然败了,可并不说所有人都跟着那康乾皇帝一起死了,有不少人逃往了关外,那里是八旗的大本营,要彻底天下太平,恐怕还要再打几场大仗。”
他欲言又止,心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清兵卷土重来,你这抢先剪辫子的人,恐怕难逃一死吧,到时候全家都会被波及。
不过看着那青年掌柜眉飞色舞说着自家老婆伯伯的事,这些话总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的。
几人正说着话。
却见一老两少,三人进了门来。
为首的是个壮实的中年男子,在他身后,立着个与他相貌有几分神似的青年,外加一个身材娉婷,甜美可人的圆脸女郎。
几人顿时停下交谈,目送着三人点了些上好的酒菜,上了二楼。
这才开始继续小声议论:“那老的我认识,好像是王屋派的首领,叫司徒什么的,汉军入城的时候,他们王屋派的跟回部翠羽黄衫的兵马走在最前面,这群人可勇猛的很,面对城里那些抵抗的残兵,杀的那叫一个人头滚滚。”
话音刚落,便听有人细声道:“王屋派,没听说过呀,想必也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派,张掌柜家的东西可不便宜,他们有银子给么?咱们可得提醒他一下。”
视线转向笑容憨态可掬的矮胖店家,正要上前,却被之前说话的那老吴掌柜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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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眉道:“别多事,张掌柜是聪明人,这些人可都是有从龙之功的,就算他们身上拿不出半块铜板,难不成还敢不接客?”
说罢又是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大军入城对于平头百姓而言都是灾难,奸淫掳掠屡见不鲜,不过是些许吃食罢了,为此丢了全家老小的性命不值当。”
然而下一秒,便见那俏美的圆脸女郎气呼呼的下了楼来。
不由分说,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拍在那店家的桌子上。
俊俏的脸蛋红扑扑的,声音清脆柔嫩:“掌柜的,这些够不够我与师父师兄的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