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黛死亡的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了万灵谷。
据万庚门下的弟子说,和黛的死状很惨,整个人被吸成了一个人干,衣服垮垮的搭在她的皮骨上,只剩一双光溜溜的眼珠嵌在眼眶里。而那个找到她的小师妹当场便吓晕了过去,现在还在发着烧。
一时间流言四起,搞得谷内弟子们人心惶惶。聂泓刚从鸿蒙轩那边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便又忙活起平息谣言的事情。但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确实古怪,先是万年灵兽无缘无故攻击弟子,再是谷主匆匆闭关,没过两天大师姐星月又重伤不起,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谷里竟又死了个人,这个人还是二长老的亲传弟子。无论聂泓如何游说都压不住弟子们内心的恐惧,有些年龄较小的弟子更是被家中父母接了回去,觉得这仙不修也罢。
主殿正北方向的那间院子里流窜着各种草药的味道,却怎么也压不住尹宋不断消散的灵力。令一然无力地摇了摇头,颤颤巍巍地取下了尹宋腕间的银针。
“如何?”万庚焦急地问着,他的脸色比榻上的尹宋好不了多少。
“药王给的药也不管用了,怕是……”令一然不忍再说下去,他浑浊的目光转向面沉如水的尹宋,“还有,聂泓刚刚传来消息,邪气……消散了。”
“这……先前不是已经……”万庚不解,自打尹宋告诉他们聚灵石的事情后,他几乎日日到密室查看邪气的动向,就在前天它还安稳无恙地呆在后山,怎会一天之间突然消散?
尹宋无力地摆了摆手。
邪气没有被压制,也没有被净化,而是消散了,散得无影无踪,一丝残气都没有留下,只剩下纯净的,不再被侵蚀的灵石,在密室中散发着莹莹光亮。
尹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耗尽灵力,一生拼死想要护住的东西终是护不住了。他缓缓闭上双眼,被子下的手来回摩挲着已经被他攥得温热的小银牌。
“去叫阿月和阿桓过来……还有阿渊,也一同前来吧。”
星月是最先踏入这座院子的,才刚进来便感受到了那股凝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氛围。她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三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进了屋子。
“阿爹!……”尹桓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榻上的尹宋,他的父亲此刻已经几乎瘦到脱相。后面的话尹桓想说却说不出来,连同呜咽声一同哽在了喉间,他揉了揉眼睛,安静地站在星月身后。
尹宋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看向候在榻前的星月与尹桓。
“来啦……”尹宋笑着,他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扶我起来吧。”
“好。”星月应着,将枕头一个个垫在床头。净渊则是扶起尹宋,慢慢托着他靠下。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些事……必须要告诉你们了。”尹宋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开口,他看了看尹桓又看了看星月,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种最直接的方式。
“阿月……其实你,并非我与奚云所生。”
星月的心猛地一抽,眼中尽是惊愕与无措,她死死地看着尹宋,但后者显然不会同她开这种玩笑。似是不认命,星月又转头看向了站在净渊身后的两位长老,她此时多么希望令一然可以告诉她这是父亲哄骗她的谎言。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给的回答皆是沉默,这句话反复在星月脑海里回映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沉重的石子坠进星月的心底,她突然想到些什么,转头看了看尹桓。
“……你也一早便知道,对不对?”星月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了解尹桓的性子,若这件事他先前不知道,此时早就应该跳起来问长老们事情的真相了。
“我……”尹桓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红着眼低下了头。
“那时候,我与奚云求子不得……就在我们以为此生与子嗣无缘的时候,你母亲有次下山回来在谷口发现了你。当时你虽瘦弱却白白净净的,并不像是被人遗弃的孩子,况且万灵谷地势隐蔽难寻,几乎不会有人为了弃婴专门来此。我与你母亲觉得同你有缘,便将你抱了回来。为了掩盖你的身世,你母亲带着你闭关了半年,佯装生子……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捡到你的那晚天空澄净,万里无云,星月明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