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为父想想。”林如海捋着胡子:“你也想一想,自己起一个道号,斋号,乃至于江湖诨号,可用之处甚多。”
林黛玉小脸红扑扑的:“我想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用。”她走到桌边,举起一张纸:“父亲请看。”
林如海眯着眼睛凝视片刻,缓缓开口。
“拿过来,看不清楚。”
林姑娘心里一酸,捧着小纸条走过去给他看——灵均洞主。
这灵均二字,显而易见的来自屈原,至于洞主,则是洞天福地的洞。你不必问这个洞在哪里,可大可小,大到可以是花果山上的山洞,小到可以是书架上的玉雕山洞。
林如海凝思片刻,觉得有点吉利,又有点不吉利:“字含宜,如何?”
读书总是超纲的小女孩说:“既含睇兮又宜笑?山鬼里我最不喜欢这句。”
“为父的本意是:因时制宜、识变从宜。”林如海摸摸她的头,觉得可以预见到千百年后遗世独立的女仙,多养几个妖怪,也不会寂寞,大觉死也瞑目了:“灵均洞主林瑷,字含宜。”
瑷是美玉,灵均文采盖世,恐怕不够灵活圆滑,再加上含宜。
没有不良谐音梗,没有欠缺,没有朝代特征,和古人交游不显俗气。
林黛玉低低的念了几遍,还挺满意:“多谢父亲。”看父亲要起身离开,拉住他的袖子:“刘仲卿已经离开了,父亲若是不忙,趁着夕阳余晖先打坐一会。”
——
林瑷、字含宜,都是纳兰朗月帮忙起的。本人起名废。
后文里大名非巨巨巨正式场合不用,表字偶尔称呼一下,频繁一点的也就是灵均洞主,行文依然是林黛玉。岂敢喧宾夺主。
[49]来访(上):金丝郎君淡淡的说:“因为你不肯听。”
金丝郎君抓心挠肝的等着整点正日子,长吁短叹,每日看着金乌玉兔东升西落,只觉得时光难逝。
人类的礼貌为什么至少提前三天相请?
就不能临时叫人过来喵一下,我立刻就跟过去给你讲故事?
急着要讲的这个故事,只适合黛玉听,也只有她听了才有用。
一个浑身漆黑的小人跑进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金丝郎君,小可这厢有礼了。”
“原来是黑松使者。”金丝郎君又用那副不急不缓的语气说话:“久违少见。”
黑松使者黑发黑脸黑手黑衣,又行了一礼:“小可要离开姑苏了,特意来辞别郎君。唉,昔年吴中四才子的盛况,不忍追忆,现在偌大的姑苏之中,再也没有笔耕不辍的才子佳人。浪荡姑苏三年,但见一个个沐侯冠帽,有笔如刀,装斯文,谈名教,丧廉耻,行贪饕。想当年,我辈先人听得姑苏慕容的大名,千里迢迢赶来一尝,唉,不提也罢。”
金丝郎君轻轻的叹了口气:“可惜,可惜。”
黑松使者又抱怨了一句:“小可终年饥饿,多蒙郎君指点,略吃了几餐饱饭。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
金丝郎君目送这个小人离开,又闭着眼睛晒了一会太阳。
一个鼻青脸肿的狐狸闯进来,她看起来甚是凄惨,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耳朵上带着牙印,身上掉了好几撮毛,走路时一瘸一拐:“金丝郎君,来给您请安了。”
金丝郎君悠哉悠哉的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听我讲个故事呢?”
“我不听你那些劝善和隐喻的故事!”刘姝委委屈屈的倒在地上,不敢冲金丝郎君大叫大嚷,就在地上疯狂打滚,弄的这无人打扫的阁楼中暴土扬尘,宛若发动了一场小小的沙尘暴:“讲故事救不了狐狸的命!”
金丝郎君淡淡的说:“因为你不肯听。”
刘姝不打滚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抖掉了一身毛:“谁,是谁泄密!哇,我差点被老子娘活活打死。她都绕过我了,到底是什么人非要和我过不去。”
天花板上归于静寂无声,刘姝今日一不带钱,二不肯听故事,令金丝郎君不欲多话。
还有一点原因,金丝郎君对人类中最优秀的那些更感兴趣,对妖精则兴趣平平。妖精日常只有修行和玩耍,没有财富名利要去夺取,也不需要面对道德和利益的博弈,最多抢酒喝。
而人类则不然,人类的上限是成为神仙,下限是成为禽兽,多么有趣!
……
王嬷嬷正给她梳头:“姑娘,准备了清蒸胭脂鱼,太湖银鱼蒸蛋,烤肝,胡椒小虾,鹌鹑羹,山海兜。胭脂鱼在缸里嚯弄水,我亲自去看了,可大可新鲜了,鹌鹑还没杀,还下蛋呢,就等您的客人来,吃这一口鲜味。”
林黛玉托着腮犹豫,让王嬷嬷去准备比较鲜的食物,没有透露金丝郎君是金丝狸花猫,这听起来怎么那么腥气?除了银鱼蒸蛋她都不爱吃,胡椒小虾虽然炸的酥脆,但吃了嘴巴痛:“烤肝是什么,咱们家吃过吗?”听起来像是奇怪的民间小吃,不会太冒犯吧?
王嬷嬷准备给她梳一个精巧的发型,昨天晚上特意做了白色的绢花,准备了白色的珍珠簪子:“听厨子吹牛,说是以前,周天子只有八道菜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