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道:“有银镀金的大盘,叫她们拿出来用。剑池君请。”
剑池君笑嘻嘻的搂着小孩肩膀,因为拉手的身高不合适:“何必生分,咱们都见过两次,不说是旧友,也算不上新交,我小字谨言,你叫这个就成,还有人说明不符实,这名字分明锦上添花,为我更添风采。那日你泛舟太湖,我还在水里为你保驾护航呢。先不急着做饭,泡些好茶来吃吃。”
雪雁举着伞继续追,后知后觉的发现姑娘的头发丝都没湿,雨水全被阻挡在外。
林黛玉很好奇:“敖姐姐,你也爱喝茶么?我看西游记里写,大圣到了龙宫去做客,龙王请他品茶,心下好奇,已经在海底还要怎样泡茶。请,请,上茶。”
二人进了屋,丫鬟们连忙端来两个粉彩盖碗,依着向前的吩咐泡了雨前龙井,又捧过来一个点心的攒盒。
敖谨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才发觉身量太高,椅子坐着不大舒服,距离桌子也有点远,自己调整到正常人的尺寸:“龙宫有水,不是你见过的那种凡间之水,这话怎么说呢,龙宫之水,人也能在水中呼吸,放在水中便是水,丢在地上便是气,待到天上便是云,最能滋润皮肤鳞片指甲,我爹有时候捡几个有趣的人款待一番,叫他们讲一大堆故事,故事讲完了就放回去。茶不错,龙宫不喝这样的清茶,有时候是煮些茶汤,有时候是海藻做茶,滋味倒也清甜,你瞧人间的花草树木千奇百怪,其实我们海里更丰富,单是藻类就有成千上万种。有空去我的龙宫做客,我也烧些山野粗茶请你尝尝。”
剑气盘桓在宝剑上一动不动:好想逃但是逃不掉。
林黛玉连连点头,想说话但插不进去,听她说话真是干脆又信息量很大:“一定从命。我也多读些书,好给剑池君讲故事。”我刚刚要问什么?已经忘掉。指着身后的卧室介绍:“那墙上的美人图,是家母。”
剑池君喝了口茶,遥相举杯就算是致意了:“呦我还奇怪呢,你屋里神仙来了都得回避,怎么还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女鬼,关在画里,金屋藏娇!这是逼着她往正路上走啊。你这屋里甚是干爽,门窗上都画着避水咒,照顾的真细致。”
人的精气自然而然就会向外飘散,妖精鬼怪不费吹灰之力也能吸到一点,有些人家里进了妖怪,就会全家生病。但人类的精气对妖鬼而言,是又好吃又变强的珍馐美味,一开始只是捡点散溢的精气,越吃越不满足,就会加大汲取,就算吸干一两个人的精血,也只想要更多人。
林黛玉微讶,室内的湿气被她刻意控制了,每天开着窗子,却不必被梅雨天气的潮湿烦扰,别人都没察觉,不过控制潮气太有必要了,那些上好的徽墨会返潮,一摸一手黑,收藏的香料有时候也潮湿结块,多么可惜。“人间的母女缘尽了,幸得大王慈悲爱护,又续天伦之乐。那日在太湖上,好像姐姐也在?”隐约听见大王和询问‘你叫敖谨言?’,但没听清楚,也不知是谁。
剑池君得意洋洋:“我当然在!那日天地变色,中坛元帅亲临人间,我还以为是降魔元帅三太子亲自祭出金砖呢,特意跑来看是何等的妖魔,来的路上我就纳了邪闷了,咱们姑苏城里不说人杰地灵,也确实没几个出色的妖魔、得道的仙人。俗人,全尼玛是俗人!就连妖怪都俗不可耐。”
林黛玉被逗笑了:“我看他们只是不爱读书,不懂什么道理,也不洒脱。可也不懂蝇营狗苟,只会吃喝玩乐。”
王素出去玩了几个时辰,刚回家,从窗户外面蹦进来,跳到桌子上抱拳:“剑池君,别来无恙否。”
敖谨言看她装模作样,也想乐:“你这小东西,倍儿哏,我要是有恙那才离奇古怪、惊世骇俗”
“最近读书呢。”王素哀怨的看着主人,以袖掩面:“主人还说我不爱读书,嘤嘤嘤!”
王嬷嬷也不能提着鱼进后院,甩一地的水,怪腥气的。先扔到厨房水缸里,五斤重大鲤鱼一甩尾巴就跳出来了,又抓了半天的鱼,弄的一身是水:“姑娘,这鱼怎么做?”
林黛玉道:“听剑池君的吩咐,切做鱼脍。以前不敢吃,现在可以尝尝这人间至味。”
王嬷嬷有些好奇,这位贵客几时吩咐了?既是姑娘吩咐的,不敢违抗,应声去办。
两扇窗子都推开了,窗外是两缸荷花,花色新奇,荷香满庭。连绵的细雨在荷花花蕊中略积攒了一点,但在荷叶上的雨水不停滚落。
围绕着虎丘山剑池这个封底,有说不尽的历史名流前来品评,剑池龙王也品评他们。剥着香榧,吃着松子糖,喝着香茶,愉快的闲聊起来。
黛玉自然是博学多才的,敖姐提到的大部分人,她都能简单说说时代背景。
敖谨言叹息道:“诗词虽好,我不爱看男的写闺怨诗。要抱怨什么就直说,做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难以分辨他到底是仕途不顺还是皇帝大佬官对他始乱终弃了。可叫他哀怨死了。”
林黛玉却不赞同:“那你看《离骚》如何?”
敖谨言大笑:“哈哈哈哈,结界(姐姐)!写成那个样儿,他写什么都行!”
正在这里谈古论今,王嬷嬷过来收拾了盖碗和点心零嘴,又端上来两道菜。一个是铺在银镀金大盘中,切的薄如蝉翼,雪白晶莹剔透如同玉质的鲤鱼鱼脍。
另一道就是一大早开始准备的荷花燕窝,碗里似有一朵莲花,细看却是用鸡肉鱼肉糜蒸出的荷花花瓣和莲蓬,用樱桃汁和菠菜汁分别上了红绿颜色,组装成一朵莲花,这荷花盛在淡茶色的高汤中,汤里还有用高汤蒸的滑溜溜的燕窝,用以冒充水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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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脍这东西,建议不会飞行的人别吃。
今天雨夹雪但不得不出门忙了半天,回来之后写不动了我靠,本来还想一口气追回进度呢。
这个降温太狠了,家里有人感冒,出门又累得要死。
我真的不会说天津话……可恶,继续去看植物椿培养语感。
[74]上古雅音,神龙正韵:敖谨言虽然说话又多又密,但她不会打断别人说话。黛玉发现了节……
敖谨言虽然说话又多又密,但她不会打断别人说话。
黛玉发现了节奏,只要自己的停顿不超过五秒钟,她就会等着自己继续说下去,要是停顿稍长,那可就轮到剑池君大说特说了。而自己不论询问什么问题,剑池君都会长篇大论的给答案,顺便发散思维,关联一些相关不相关的事。
吃着鲜甜软嫩的生鱼片,把自己对屈原的评价和猜测都说了出来。
剑池君来找她玩,原本只是为了八卦,龙和人的年龄差了三位数呢,没想到小女孩虽然年幼,但颇有些质朴天然的真知灼见,喜欢不喜欢也鲜明,生或死,神和鬼,都不落俗套。不像在剑池边吭吭唧唧半天憋不出几句屁话的文人,顿生知己之情:“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得好啊!屈原死的时候,我年纪还小,爹娘不让我到处游玩,听说屈大夫被汨罗龙王留住,在洞庭湖生活了五十多年,不知道出了嘛事,他不肯久留,就投胎去了。我竟和你一样,没见过他,那时候不爱读书,也不知道他的诗才,现在悔之晚矣。若早读懂了离骚,非让他在《九歌》《九章》之后写一个《九鱼》不可。”
林黛玉小脸微红,自从母亲离开之后,就没有人听她长篇大论,主要是听不懂,她品评两句,也宛若对牛弹琴。听到这里失声惊呼:“他死后五十五年,秦灭楚。这真是…生是楚人,死做楚魂。”
敖谨言看她难过,伸手拍拍她的小手,只觉得细嫩光滑,好似一块软玉。这样的小手,让孙大圣摸一下,那不得痒痒的挠三天嘎嘎嘎嘎:“算啦,你本家老舅不是说过么,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