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戴着金冠,脖颈上带了一个金项圈,五色丝绦勒着他细细的腰,垂着玉佩和绣花扇袋,兰花纹的红袍,蝶恋花的白裤,脚下是一双粉底的漂亮靴子,崭新的刚拿出来穿。容貌上似乎也比往日精致,皮肤白皙晶莹发亮,鼻头翘翘的,嘴唇比往日都红润。
难道吃了腾蛇的肉,效果这样好?
“你怎么进来了?”
陶渊杰露出一个甜笑,伸手拉他坐起来:“您喝茶。”
林如海先用手遮住眼睛,沉思了一下他在搞什么鬼,是不是妖魔附体,算了算了随便你是不是吧:“不吃饭先吃茶伤胃。你真要伺候我一天?”
“这是什么话?我哪天不伺候义父?”小狗睁眼胡说道。
林如海:……
穿鞋下地,先缓慢的伸懒腰,缓慢的活动筋骨:“去把米粥小菜端进来,摆在窗口,先凉一凉,你就坐在那儿赶飞虫。”
陶渊杰就舒舒服服的坐在窗口,从扇套里拿出玉竹扇子,一展开,林如海差点把洁牙粉抖掉一地。
扇子上写着四个字——天狗食月。
冯福也进来禀报些许大小事务,当前行进速度,还有几天到京城。
“殷玄和辛冶呢?”
猫头鹰在窗口探头:“老爷找我有事?”
林如海道:“辛苦你跑一趟京城,先将太太接过来,与我见面。”
猫头鹰咕咕的偷笑,挺大岁数一个人还挺有激情啊,不到十日的路程都忍不住:“好说好说,正好应该消化消化食——”
好孝顺一个义子,给义父的粥吹凉了,磨墨磨了一堆,其他时间就坐在窗口发呆。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猛地一跃而起:“义父!别看书了,我给您捏捏肩。”
林如海:“啊!”
陶渊杰赶忙放轻了力气,悄悄给他揉了揉。
那面带黑纱的黑衣人,站在树梢的高处,轻盈如柳絮,静默的注视着这艘船。
罗敷在水里游来游去时不时的发出吓人的怪笑:“哇哈哈哈哈哈”
高鬲:……
罗敷:“桀桀桀”
高鬲:……
罗敷:“诶嘿嘿嘿,您看渊杰现在多殷勤,这父慈子孝的小样,真叫人感动。”
高鬲无语:“他像个小孩子,你怎么也像个小孩子?跟在林如海身边并不是坏事,看看灵均洞主,少年老成,沉稳大度。”
罗敷则认为孩子并非都由父母教成:“妖怪们都说灵均洞主是神仙转世,如何能比得。二弟现在跟在林如海身边,执鞭坠镫,为他奔走,为他奋勇杀贼。扬州城中盐枭数人被枭首示众,二弟当居头功”你不去抓他吵架吗?不和林如海辩论吗?那我数百里地游过来看什么热闹?
高鬲还是什么都没说,风吹过黑色薄纱,像是蝉翼一样轻薄,又像黑夜一样隔绝光线。
“犯了朝廷法度的人,可以救,也可以杀。这不是他要杀的人。”
罗敷:“好的告辞。”一甩尾巴就回家了。
“等一下。”高鬲沉吟片刻,叮嘱道:“如今世道不太平,新鬼更比旧鬼多。你不要一时激愤,妄想杀一个贪官,杀一个奸臣,就能改变世道。我们本领低微,若卷进俗世洪流中……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
罗敷:“我倒是还好,就怕渊杰听不进去。父亲快好好劝劝他,当着他新爹的面,不敢贸然驳您的面子。”
高鬲的目光继续凝视着远方,有一些占山为王的妖怪,也有一些占山为王的山大王,他们的行为还不如妖怪。人和妖怪之间的差别,在有时候变得无限小。
船上的林如海很痛的说:“住手吧,可怜这把老骨头,哎呦,你这次又想要什么,难道老夫说了不给吗?”
新首饰那就做,新衣服都是你自己变的,想当官之前也说过让你当官你不愿意,为什么又来折腾老人。一个侠义少年,你要么追求行侠仗义,要么追求封妻荫子发迹变泰,这其中都不包括狂捏你义父的骨头。
陶渊杰愕然,松开手望向窗外,有点惆怅。他其实只想刺激一下养父,你还不想要我这个儿子?我到哪里去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爹?!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探讨原则问题?
你到底看没看见我现在有多漂亮多得意?
高鬲耐心的等待时机,一直等到日暮时分,等到那只大胖猫头鹰飞回来,毛茸茸的胸脯里依偎着女鬼,轻盈无声的落进林如海的船舱里。
他知道小狗要面子,只派一只蝙蝠飞进去,传话给他,相约山头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