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拉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张叠得很小的、边角已经磨毛了的纸片。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她的手指犹豫不决地摩挲了一下照片的边缘,意识到那是她在拉斐特得到的。
她把那张纸片掏出来,展开,铺在桌子上。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已经褪色了,边角有被火焰或者强酸物质烧灼的痕迹。照片里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不锈钢台面,上面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赤裸的,身上贴满了电极片,手臂上插着好几根管子。他的脸没有被马赛克,但若拉不需要看到脸就知道那是谁。
因为那个男人的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颗痣。
一颗小小的、褐色的、形状像一片枫叶的痣。
若拉的左肩胛骨下方也有一颗,一模一样。
“这是谁?”布伦南问。
“我不知道。”若拉说。这是真的。“但他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用打字机打的,字体是那种老式的、每个字母都一模一样的CourierNew:
“实验体LK-0。1965年。拉斐特。”
若拉把照片重新折好,放回口袋。她把布伦南的那根能量棒吃完,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墙角的一个纸箱里。那个纸箱里已经堆满了类似的垃圾──包装纸,易拉罐,烟盒,用过的纸巾,一个正常的人类生活后搭建的残骸。
“我要去内华达。”若拉说。
布伦南看着她。
“你去了会死。”她说。
“我本来就要死了。”若拉说,“从我第一次被注射吸血虫载体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死,只是这个过程比较慢。内华达不会让它变快,也不会让它变慢,它只会让它在固定的进程里变得不那么没意义。”
布伦南从桌子上拿起那幅地图,重新折叠好,递给她。
“这是我知道的全部。”布伦南说,“方舟实验室的位置,通风管道的入口,巡逻队的换班时间。我的那个朋友在跑出来之前,还做了一件事──他把主控制室的密码锁换成了他熟悉的一组数字。他告诉我了。”
布伦南在卫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若拉。
若拉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组六位数字:031571。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他说是他的女儿的生日。他只想让这组数字最后一次有意义。”
若拉看着那组数字,看了很久。031571,一个三月的日子,一个她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春天,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也许已经死了,也许还活着,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等着她的父亲回来,不知道她的父亲已经回不来了。
若拉把纸条退回去,她已经记住了信息。
“布伦南。”她说。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回不来。”
“如果我回不来,”若拉重复了一遍,没有理会那个打断,“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