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级妖身缓缓合上爪子,饶有兴致的表情收起,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种茫然。她看着纪南阳和魅魇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
这一人一妖,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
眼看着底下的牢笼被纪南阳打开,她的面上闪过一丝讶然,眼神更关注了几分,想看他接下去的操作。
纪南阳打开屏障,略一凑前,这才真正意义上,看到里面呈着的水,眼睫微微往上一撩,水波晃动之中,一只和他手上纹身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妖兽,此时正轻微地晃动着尾巴,靠着脊背上凸起来的骨头卡住,稳稳地窝在屋檐一角,好奇地往他这里张望着。
纪南阳通过水面反射看到她的一瞬间,浑身的不舒适就像是一道急流,骤然褪去,连发白的嘴唇也在渐渐恢复原有的血色。他嘴角勾了勾,静静地看了她几眼,眼里有一种魅魇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柔情。
“?”他老大这是怎么了?
魅魇站在视野盲区,一时间没注意到头顶上的“客人”,视线便在纪南阳的目光和牢笼中的一人一妖之间徘徊,不一会儿便泛上几分惊恐。
我……靠?
他家老大不会是生病把脑子弄坏了吧?
“……老大?”魅魇小心出声,刚打算开口把纪南阳带去疗养室,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纪南阳打断,“你来把陈之尧弄上来,敕鳓不用管。”说完便往旁边退了几步,选了一个视野更好的角度站定。
“……是,”魅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边上前一边开口,尝试劝劝自家老大,“不过老大,咱还是去疗养院看看吧,你又没有心脏,按理来说胸口处不会——”
魅魇的声音一顿,细小的瞳孔像是按捺不住一般,看着像是想从他的眼眶里钻出来,直奔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只影子钻去。
他手上的力气骤然一松,陈之尧再次被砸了进去,昏迷的迹象转好,呛了几口水,大肆咳嗽了几声之后,两只湿漉漉的手相继放在牢笼上,打算撑着起身——
然而,他刚起了半个身子,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手背被不知道谁猛地一压,再次负重,他“嗷!”地一声尖叫,只堪堪感受到了身前吹过两股风。
他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只剩一个魅魇在他面前抬手揉着头,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嘶的倒吸声。
看起来像是闯了祸,被揍了一顿。
揍他的人此刻已经跃上房顶,又一次在房顶上进行新一轮的追逐,只不过这次的追逐对象从蜉蝣精变成了祁山乌——
四级妖身。
四级妖身四驱并行,弓起的脊背上突刺群生,部分弱刺形如藤蔓,缠绕在一起的同时,形成几个小圈,在奔走之间切割周围的空气,炼成一根根气刺,随着她的加速,气刺咻咻咻地从藤蔓圈钻出,直击纪南阳的面门。
纪南阳一边追逐一边闪躲,跳跃过程中翻转身体,落地一刹那,几粒石子淅淅沥沥地滚下,他的脚尖将将踩上屋顶边缘。
纪南阳骤一抬眼,眼看着面前又飞来几个气刺,他提了提嘴角,眼里闪过一□□哄的笑意。他盯着那几根气刺,脚尖带着整个人在边缘处旋转,房顶边的灰尘相继滚落,伴随一个不经意地滑落,纪南阳整个人直接从房顶跌了出去!
“哎——!”
一声惊呼把持续向前奔跑的四级妖身叫住,她猛地一个刹车,身子带着往后倾斜了一个近乎四十五度的斜角,她转过身去,看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场景,眉峰微压,立起身来,宽厚的脚爪一步步向前,逼近发出那声惊呼的地方。
“这里!”纪南阳一手扒着房顶边缘,另一边用力抬起朝着渐渐走过来的四级妖身摆了摆,“拉我一把呗。”
四级妖身看着他这副窘样,背上的藤蔓松了几分,说:“你上不来吗?”
“我快没力气了,”纪南阳厚着脸皮说道,“是你害得我没力气的,你得负责,拉我一把!”
“你血口喷妖,关我什么事?”四级妖身抱了抱胸,身后的大尾巴无意地晃着,一副看戏的模样,没有伸出手去。
纪南阳眼神微顿,眼里有一种淡淡的情绪在流动,他嘴角又向上扬了几分,看向站在上方的四级妖身,说:“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啊?”
四级妖身晃动着的尾巴悠悠停下,问:“什么?”
“小山,还是……别的?”纪南阳说。
“……小山?”四级妖身定了定,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面上的茫然更显了几分,好似真的在思考着什么,“可是,我不叫小山啊。”
纪南阳轻咳了两声,眼睛弯了弯,里面泛起几点湿润。他换了只手,继续扒着房顶,自言自语道:“对啊,你不叫小山……那小山是谁呢?”
他眼里眸光闪了闪,随即话锋一转,把小蛇叫了出来,说:“去。”
黄色的鳞树蝰应声出洞,从他的手爬到了房顶边,吐了吐蛇信子,立起自己的小脑袋,毫不胆怯地望着面前这只相较它而言,显得无比巨大的妖兽。
然而,四级妖身在看到它的一瞬间,两只眼睛瞬间发亮,一下子就把纪南阳抛开脑后,她惊喜道:“魁魁!”
“嘶——”算作是魁魁的简单应答。
“小宝贝!”四级妖身朝着它笑了笑,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喉间轻滚了一下,眼里放光,打算把它引到自己的爪子上。却没想到,鳞树蝰的身体在覆上她爪子的瞬间,四级妖身全身的鳞片为之一震。她迅速把魁魁甩下,尾巴尖猝然一绷,整只妖炸了起来,朝纪南阳咧开嘴,露出藏在里面的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