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斯特里有些担心:“如果这就是那一位的目的,会不会显得我们太过被他牵着走?而且,您现在的身体状况……”
秦修微微吐气,他的头到现在还疼的要命,但诸事在即,没有时间让他修养:“今天先出院……让布朗医生准备好。”
布朗医生是秦修聘请的私人医生。
普利斯特里低头应诺:“是。”
送走秦修之后,凯特回到第五攸身边,斟酌了一下问道:“那个人,是不可信吗?”
他们之前的对话,很像是第五攸发现秦修在自己面前耍花招之后临时改变想法,不愿意再让他知道自己的目的。
听到助理小姐疑惑,第五攸随口回答道:“不是,我原本就准备这样做。”
发现自己的解释让她更不明白了,第五攸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只是一次效果未知的尝试而已。”
“……那次‘脑立体定向手术’还影响了攸的长期记忆,只是一直没有让我发现……”Dr。陈的话回响在凯特的脑海中,看着似乎跟以往并无差别的第五攸,她嘴唇嗫嚅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地说:
“这样,我还以为你是看不惯那个向导呢!”
“也不是……”他下意识先否认了,然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如果换成是我想控制那个哨兵呢?”
这一问又让凯特想起之前Dr。陈所说高层意图用“哨向联结”控制“黑巫师”,一时间表情都有点控制不住:
“怎么会……有什么事你自己就去做了,还有我和Dr。陈,不需要的……”
第五攸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凯特很不安。
“你觉得在“共情”这个能力上,哨兵相比向导差距大吗?”他忽然又问。
凯特有些反应不过来:“哨兵……肯定比不上向导吧。”
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对这个回答满意,第五攸继续说道:“当时,我看到了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怀疑,但又不敢说。普通人也好,向导也好……还是更害怕哨兵。”
在大众眼里,“共情”这个词偏向褒义,因为人们总觉得只有理解并感同身受“愉快”“欢欣”“快乐”,又或是“痛苦”“抑郁”“悲伤”这些正向的、至少是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情绪才叫“共情”,拒绝承认和接受他人感受到自己的“愤怒”“怨恨”“嫉妒”“敌意”……这往往被称为“沆瀣一气”。
“共情”被人为的渲染成一种善良的品质,因为大家默认没有人能够完全知道他人的真实想法,“论迹不论心”是公认的社会规则,“共情”的内容取决于主观,实际上是在彰显你自己的内心,所谓“心中有善,处处是善”。
于是大家都忽略、或是有意无意的扭曲概念,没有意识到对于向导这个群体来说,“共情”是一种能力,一个没有善恶属性的工具,他们的感受是真实而客观的。
秦修名义上的妻子,那位试图修改自己丈夫认知,暴露之后被阻止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女性向导声称“我没有对无辜者下手!”。
——在她,在一个向导眼中,什么是“非无辜者”?
向导能够感受并且理解,而哨兵在理解之前便先被感受所裹挟,无意识地成为了情绪的投射。
这是哨兵精神问题的另一大原因——但是,谁会愿意承认一种危险、暴躁、丑恶的症状是由自己造成的呢?直接归结于承载症状的本体才是更受欢迎的做法,更何况他们在受害者的身份还不明确的时候就已经是加害者的形状了。
——第五攸闭了闭眼,强行打断思绪。
他最近的状态很不好,一时对一切都很漠然,一时又思维发散得厉害。助理小姐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第五攸已经不打算解释了:
“你说你查到了我当初去过的那家医院?”
“是的,”凯特立刻回答,在心里略松了一口气,她还是更习惯冷静客观的攸:
“名叫明德疗养院,是三区的一家高档精神疗养院,服务和隐私保密性都很好,您曾在那里住过三个月,入院时您差两个月满八岁。”
第五攸微微吸气:“安排一下,下午我要去那里。”
凯特:“是。”
02
在等待秘书普利斯特里办理离院手续的时间,秦修有条不紊地处理了一些挤压的工作,面对圣威弗列德医院院长见面的请求,没有停顿,直接拒绝。
于是私人秘书普利斯特里面无表情的回复道:“贵院的一些难处和考量确实有些出人意料,秦氏集团与贵院的合作可能还需斟酌。”
原本医院、巴德海尔保险公司以及秦氏集团三方已经差不多洽谈完毕,圣威弗列德医院即将吃下秦氏集团上下一千二百多名员工医疗保险指定医院的大单,要是因此事让到嘴的肥肉丢了,院长怕是要被董事会辞退。
由私人秘书转达的话语很客气,但是秦修本人的态度非常冷硬,可以想见圣威弗列德医院的高层之后这段时间要不得安宁了。
一切办结之后秦修带着秘书一起下楼准备乘车回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