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这位阁下拥有着与外表相衬的气度,面对这个结果,没有一丝恼怒,轻笑着谈吐优雅的说道:
“看来是我低估了罗伊斯教授的造物美学。”
安斯艾尔略带赞叹的说着,但在桌上轻点的指尖却暴露了他自觉已经十分高看,可事实依旧超越预期的惊讶。
见这位阁下的确不像一般身居高位的哨兵那样暴躁酷烈,便有更多敢于开口的人站了出来。
“但您已经将认知污染控制在δ级阈值,”数据师谄媚的调出混沌算法模型:“即便是罗伊斯教授亲自检查,也只会看到预设的量子态覆盖痕迹。”
安斯艾尔唇角轻笑的弧度没有隐去,微敛的眼帘遮去了眼底的思量:
那位性格偏执的年轻教授本就对自己加入这个项目十分排斥,即使一点残余痕迹,也足以让他找到新的攻伐支点……冒险失败,那便要做好加倍付出代价的准备了。
不过,安斯艾尔的确是一位有气度的掌舵者,面对意料之外的失败也没有迁怒,很快便已准备好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研究员正在调取记忆棱镜擦除协议,蓝白相间的神经突触图谱在天花板流淌时,安斯艾尔忽然起身走向那类似医疗仓的设备,海蓝宝石般华美的眼瞳低头凝视在营养液中沉睡的诺曼:
“我有些好奇,这个退伍军人究竟有什么特殊?三次精神穿刺都没能接管他意识的控制权,他的创伤记忆反而成为了镜像防御的触发机制?”
安全主管此刻抓到机会开口:“他的档案里曾有四次遭受向导精神入侵的记录,是看中了他似乎总能吸引向导进行不正当的精神控制才发出的邀请,不过最终是‘游戏’选择了他。”
安全主管奉上加密文件,三维建模的神经网络如同发光的荆棘冠冕:“这是诺曼与目标初次接触时的共鸣图谱,他们的边缘系统在0。7秒内完成了十七次非对称共振。”
安斯艾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那些交错的频段与罗伊斯教授早期论文里的“幽灵共振”理论完全契合。
实验室的防辐射玻璃突然震颤起来,远处传来粒子对撞机启动的嗡鸣。
“启用记忆棱镜擦除协议2。0版本,清除干净他这段记忆,”安斯艾尔吩咐道:“告诉伦理委员会,我们在测试新型创伤后应激模块。”
他指尖抚过操作台上第五攸的全息影像,带着欣赏、看重和重新的审视:
“毕竟,‘游戏’里有时也需要些美丽的意外,不是吗?”
02
第五攸猛地睁开眼。
缓缓聚焦的视线落在熟悉的天花板纹路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触感——是他在“银翼”别墅的房间。
窗外透进来柔和的晨光,心脏在急剧的跳动着,心悸的感受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回来了?
眼前的熟悉带着一种不敢相认的疏离感,之前经历的场景几乎以假乱真,露台的阳光、庭院的树木,甚至那口冷牛奶的酸痛都如此真实。此刻躺在自己的床上,第五攸一时间有些恍惚,需要努力分辨这份“真实”是否又是另一个精巧的陷阱。
诺曼!
这个名字瞬间冲散了所有迟疑,心脏像是被攥紧后又猛然松开,血液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急迫涌向四肢百骸:在那个崩塌的虚拟牢笼里,最后时刻诺曼眼中那份燃烧的愤怒和决心,绝非程序所模拟!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他所反抗的事物,关于那无形的枷锁,关于这一切背后的阴影!
此时此刻,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生死边缘的反抗,那份在绝境中建立的、超越语言的短暂同盟是前所未有的契机!诺曼的防御壁垒在经历了那样的冲击后,必定是最脆弱、最可能出现缝隙的时候!必须立刻找到他,在他被重新“校准”或“控制”之前!
第五攸几乎是弹坐而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低血压的眩晕感袭上大脑,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目标明确:
隔壁,诺曼的房间!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第五攸!】
系统的声音突兀的在意识频道内响起,冰冷的电子音带着急切和紧绷:
【检测到意识波动剧烈,精神屏障出现高频振荡,系统自检暂无结果,请报告你刚才经历的异常状态!】
系统的询问带着程序化的口吻,第五攸能够察觉其下隐藏的慌乱:它刚才在自检?它没“看”到刚才的虚拟牢笼?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它的程序被钻了空子,或者说,被屏蔽了?
这个认知让第五攸心头火起,被愚弄、被当作猎物捕捉的愤怒,和长久被系统隐瞒的怨怼交织在一起,短暂冲破了理智的提防。
他停在门边,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对着那无形的系统,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冷笑:
“呵……异常状态?你不是游戏的‘监管者’吗?连眼皮底下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嘲讽的话脱口而出,带着情绪的宣泄和长久压抑的不满。第五攸说完,不去理会系统可能的反应,再次伸手去拧门把手:现在不是跟谜语人系统纠缠的时候,诺曼才是关键!
【等等!】意识频道内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程序化的冰冷被急切的情绪撕裂:【你不能去问!现在不行!】
第五攸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冰凉的金属把手,闻言动作一顿,但是没有收回,他微微侧过头,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虚空直视那无形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