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一回到相对安全的封锁线后方区域,诺曼便咆哮着吼了出来:“医疗队!立刻呼叫医疗队!”
梅尔维尔心里一沉,知道第五攸还是受伤了,他立刻通过通讯器重复要求,声音急促而严厉。赶来保护“黑巫师”的应急小队此时抵达,领头的队长见状,毫不犹豫地响应:“这边!医疗对已经准备就绪,跟我来!”然后转身在前带路。
抱着第五攸的诺曼,此刻仿佛一具被专业本能驱动的机器。情绪的高度紧张和第五攸伤势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的感官产生了奇异的剥离感——他感受不到自己正在狂奔的身体,听不到周围的喧嚣,甚至连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都模糊不清。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识,都被强行压缩、聚焦在双臂之间这个孱弱过轻、因疼痛而哆嗦的身体上。
第五攸身体的每一次细微痉挛,每一次因颠簸而加重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抽气声,都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诺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里。
那细微的颤抖,传递着难以言喻的脆弱和痛苦,与他印象里第五攸一贯清冷强大、掌控一切的模样形成了撕裂般的反差,所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直接的描述都更猛烈,几乎要将他本就因之前被言语伤害而压抑低沉的精神堤坝冲垮。森绿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暴戾和愤恨,却被更为冰冷的、名为“恐惧”的底色死死压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是漫长的煎熬,第五攸终于熬过了最初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向导对情绪的敏锐感知力,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也未被完全剥夺,他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诺曼“精神触梢”所表现出的,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像是濒临断裂的弓弦般的极端状态——危险,混乱,充满了毁灭性的张力。
几乎是出于本能,第五攸强忍着肋间一阵阵抽痛带来的眩晕,不甚顺畅的运用自己的“精神触梢”,试图对诺曼进行最基础的梳理和安抚。同时,他外侧的手臂抬起,揽住了诺曼的肩膀,将自己的身体更稳固地贴合在诺曼的胸膛上。
——这是当初诺曼教给他的,如何在被队友携带转移时保持稳定、减轻双方负担的标准战术动作。此时此刻,这个动作所代表的“配合”与“行动力”,像一剂强心针,洞穿了诺曼被恐惧和愤怒笼罩的感知迷雾:
他还能配合,他还有行动力!伤……不算太重!
这个认知如同救命的氧气,让诺曼几乎窒息的心脏猛地一松,脚下狂奔的步伐甚至差点踉跄了一下。紧随其后,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试图安抚自己的精神力。
“你……”诺曼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难以置信的急怒:“这时候还要给我梳理?!先顾好你自己!”
他简直要被第五攸气疯了。
伤处被奔跑震动带来的疼痛还在持续拷问着第五攸的神经,让他说话气息都不稳,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冷静:“你现在……单论精神状况……可不比我症状轻!”每一个字都是艰难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精准地命中要害。
诺曼瞬间哑然,第五攸的判断精准无误,让他无法反驳。一股强烈的、对自己的愤怒猛地窜上心头——为什么没能完全避开?为什么让他受伤?为什么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还要他来安抚?!诺曼咬紧牙关,下颌线条绷到坚硬,不再说话,只是将所有的怒火和自责都转化为力量,抱着第五攸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带路的应急小队士兵拼尽全力都有点跟不上。
终于,医疗帐篷的标志出现在视野中。诺曼像一阵裹挟着血腥气的飓风,猛地冲了进去,差点撞到门口严阵以待的医护人员。
他动作迅速而小心的将第五攸放在空置的病床上,自己退让开位置。
早已等候的军医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动作麻利而不可避免地带着检查所需的力道,剪开第五攸侧肋处被鲜血浸透的迷彩服布料,暴露出的狰狞伤口皮肉翻开,深可见骨,仍在不断渗血。带着医用胶皮手套的手触碰检查着创面,消毒剂的气味弥漫开来,这无异于对伤口的二次刺激!
“咳呃——!”第五攸的身体像是下一秒就要折断那样绷紧,苍白的嘴唇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细密的冷汗濡湿了额前的黑发,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狠狠扣住了身下坚硬的床板边缘,指甲与床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诺曼注意到,不假思索的上前掰开他的手指,用力控制在自己的手里,防止他自伤。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第二个猛冲进来的人撞开。
枪响之后便疯了似的冲向第五攸任务方向的兰斯,一直远远缀在他们身后,此时终于也赶到了医疗帐篷,身后跟着艾米丽和阿瑟两人。
——沃克少校派去“请”他们的人倒是省了事。
兰斯冲进帐篷后,湛蓝的眼瞳立刻捕捉到了病床上的景象——第五攸满脸虚汗,苍白孱弱得如同碎裂到仅能维持形状的瓷器。侧肋处,猩红在军绿色的迷彩服上洇开了一大片,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刺眼的红,刺穿了兰斯的瞳孔,染红了他整个视野!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僵立在帐篷门口,脸上血色褪尽,湛蓝的眼底是无边无际的惊恐,下一秒仿佛要将一切焚毁殆尽的狂怒席卷开来,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紧握的拳头,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作者有话说:虽然平常诺曼迟钝又直男,关键时刻是真靠谱。
明天连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