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攸收回手,结束这次短暂的精神治疗,他微微仰着头,仔细地、带着点新奇地打量着兰斯,目光平视过去,最终落点却比想象中低了一些,语气带着微妙地感叹:“你什么时候……比我还高了?”
兰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抗议:“喂喂,我一直都比你高好吗……而且我都说了我还在生长期!”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想要证明自己“海拔”的优势,透着一股少年的得意。
第五攸眼里划过笑意,轻声说:“嗯……那就祝你长得更高吧。”
兰斯被这突如其来、显得有些幼稚的祝愿逗笑了:“这是什么奇怪的祝愿……好吧!”
他重新戴上那顶有点歪的礼帽,压下额前几缕凌乱的赭红色发丝,对着第五攸扬起一个充满朝气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宣言:“等下一次见你,争取比你高一个头!”
霞光已经铺满了半边天空,橘红的光线勾勒出兰斯劲瘦挺拔的身影。他单手拎着那件干部大衣,随意地反手搭在一侧肩上,另一只手朝着第五攸的方向高高扬起,在空中用力地挥动。小臂上缠绕的白色绷带,在绚烂的霞光中格外显眼,像一枚无声的勋章,也像一个带着痛的印记。
“走了!”他喊了一声,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去,晚风吹动他敞开的衬衫衣领,也吹动了他搭在肩上的大衣下摆。
第五攸站在原地,晚风同样吹拂着他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静静地看着那个赭红色头发的少年在霞光中越走越远,最终融入天边那片燃烧的金色之中。
晚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在他脚边打着旋,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02
霞光中那抹孤寂的风衣身影终于动了一下,第五攸收回目光,转身准备返回。
不远处,梅尔维尔侧头,对身旁沉默如山的诺曼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你不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吗?现在人还没走远。”
诺曼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第五攸身上,或者说,停留在他转身时风衣下摆划出的那道略显沉重的弧线上:“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说完,诺曼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冷冷地看向梅尔维尔那张写满“无辜”的脸,对他这种暗地里观察明着试探的行为,虽然习以为常但依旧不爽。
梅尔维尔仿佛没接收到,只是耸耸肩。
诺曼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第五攸渐行渐远的背影,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第五攸周身弥漫开的那种疲惫、低落,甚至带着点茫然的气息。那气息像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他,远比任何伤口都更让诺曼感到……窒闷。
在这种时候,用一条未经验证的线索、用另一桩血腥的追捕去打扰他?诺曼觉得那比不说更糟。他选择了沉默的等待,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第五攸自己走出那层薄雾。
——那是只有诺曼和兰斯两人知晓的短暂交汇。
在突袭行动结束后的混乱收尾阶段。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伤员被抬走,俘虏被押送,通讯频道里各种指令和报告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在一条被炸塌了半边的巷口,两个同样沾满灰尘和污迹的身影短暂地相遇了。
兰斯刚指挥手下清理完周边地可疑目标,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一眼就看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诺曼。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兰斯直接开口,声音因长时间指挥而有些沙哑:“他怎么样?”
诺曼的脚步微停,瞥了兰斯一眼,言简意赅:“刚醒,虚弱。”
兰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眼中的担忧被压下。随即,那目光迅速冷却下来,变得像淬了寒冰的刀锋,他直视着诺曼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吐出一个名字:“狙击手,代号‘夜枭’。”
诺曼的眼神一凝,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同样压低了声音,报出一个精确的地点:“东区,废弃工厂。”
兰斯的杀意瞬间暴涨,没有丝毫犹豫:“交给我。”
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询问对方如何行动。诺曼清楚,自己作为军方人员,身份敏感,行动受限,追踪一个狡猾的职业狙击手没有优势。而兰斯作为新任的“治安协调官”,手握帮派资源,熟悉七区的规则,行事更加隐秘、灵活,也更……“高效”且不留痕迹。
兰斯那瞬间爆发的杀意和毫不犹豫的承诺,表明他完全理解并主动接下了这个“脏活”。这不仅是他作为“刀”的职责,也是他为自己之前的疏忽导致第五攸遇袭而必须做出的弥补,一个用血来洗刷过错的机会。
两人目光再次短暂交汇,没有信任,只有基于“守护第五攸”这一共同目标而达成的、冰冷而高效的临时同盟。下一秒,他们各自转身,迅速融入仍在忙碌的战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充满血腥默契的对话从未发生。
此时,兰斯走在暮色下渐渐沉入黑暗的七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臂上的绷带:东区,废弃工厂……“夜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五攸并不知道,在他心情低落的此刻,在他看不见的暗流之下,两个本来互相敌视的男人,正为了他,在各自的战场上,以各自沉默而决绝的方式,构筑着守护他的屏障。
一个在光明处隐忍等待,一个在黑暗中亮出染血的獠牙——
作者有话说:“暴君”克洛维:我为啥没插手这件事?呵呵,上面说什么你们都信?
第202章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9拒绝?在……
01
兰斯掌权后的组织,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
曾经针对过他的光头纳特,如今成了明面上被边缘化、日子最不好过的人,昔日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夹紧尾巴做人的惶恐。
但真正寝食难安、如履薄冰的,却是千绪。
她比谁都清楚,虽然出卖“黑巫师”的决定是高层集体做的,但她是直接接触兰斯、并最终隐瞒了关键信息的那个人。更糟糕的是,她当时并非完全隐瞒,那些似是而非的暗示,此刻回想起来,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按理性分析来说,她在这件事上的责任很小,但看到兰斯为了报复组织、不惜以命相搏威胁老大的疯狂……千绪不敢赌,她必须做点什么。
兰斯回来后,众干部便要去向他汇报组织近期的动态,俨然已经是组织的第二个老大了——其他人现在日子也不好过,不够殷勤怕被兰斯针对,太过殷勤又怕被老大秋后算账,其中的分寸实在太难拿捏。
千绪便也是找了一个汇报的机会,她向兰斯报告昆尼尔死后,其手下树倒猢狲散,跑了不少人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