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这下简直比凯特还要惊疑不定和不能相信:“哥?!”
然而梅尔维尔直接一抬手,做了一个不容忤逆的打断手势,艾米丽胸口起伏了两下,在队长和哥哥的双重威信下,最终还是暂时先闭上了嘴,只是脸上的担忧和疑虑更加浓重。
凯特这下是真的有点乱了:攸就算知道了也无法拒绝,只会让他更加难堪……?他可是“第一向导”“黑巫师”!梅尔维尔哪来的这种自信?!
但是梅尔维尔显然底气十足,而且也根本不屑于掩饰这一点。
他原来是这样性格的人吗?
此时凯特完全顾不上去细想,一度被愤怒压下的恐慌再度翻涌起来,迅速主宰了她的心神:不,不可能,攸没有什么能被他们拿捏的……他当时说的是“不如就让这件事成为我的责任”……“不如”!所以误杀平民这件事肯定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在帮忙。那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支撑梅尔维尔此刻的底气——凯特忽然心脏漏跳了一拍,想起第五攸与凯瑟琳的那一次见面。之后她担心询问,攸当时回答:暂时可以不用担心她去向马歇尔告密了。
——是攸瞒着马歇尔正在做的事!是他想要达成、那个凯特尚不明确的目的!
所以……现在真的可能是攸有求于梅尔维尔,或者说有求于梅尔维尔所代表的哨兵塔势力,所以才帮他背锅,所以梅尔维尔才这么有底气,甚至不怕被揭穿……
她不该来问的,她坏了攸的事了!
惊惧交加之间,看着梅尔维尔那冷漠而带着嘲讽的神情,凯特急促地喘息了两下,然后,凭借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变了脸色:她脸上的愤怒和质疑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歉意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她放低了姿态,声音也软了下来,向梅尔维尔道歉:“对、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听到点风声就胡思乱想……十分抱歉,还请您原谅我的冒失。”
“……”旁边的艾米丽看到她这突兀的转变,烦躁地深喘了口气。
她旁观了梅尔维尔对凯特的“打压”,凯特并没有什么错,梅尔维尔肯定也有他的原因和考量,但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这样!凯特苍白着脸强行赔笑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堵得难受。
凯特此刻高度紧张,只想尽全力挽回自己鲁莽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她看着梅尔维尔面对她的道歉,慢慢地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近乎公式化的笑意:
“作为助理,关心雇主的安危,多问一句也是应该的。”他先给了颗似是而非的“定心丸”,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有个疑问困扰我很久了……”
听到前半句,凯特就明白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而后半句,就是他开出的“谅解”条件。没有犹豫,在梅尔维尔暗示性地拖长音调的时候,凯特立刻接话:“您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梅尔维尔于是似笑非笑地说道:“凯特小姐似乎……很排斥哨兵,”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显然早已观察多时:“但你又跟艾米丽很要好,这就让人有点在意了。”
他轻巧地将自己的妹妹也拉入了这场心理博弈的中心。
他早就怀疑了……
凯特的呼吸都不太稳定,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某一刻她的瞳孔震颤着,大脑飞速运转,想要寻找一个足够妥帖、能蒙混过关的说辞。但她随即意识到,梅尔维尔既然以这种方式问出来,就绝不可能让她轻易蒙混过关。
问题里的另一个主角艾米丽就站在一边,她撇过了脸,相比起对与自身相关事情的探究,她更多的是为凯特此刻的处境感到尴尬。
凯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她得解释清楚自己厌恶哨兵的原因,这个理由必须足够合理,又不能过于得罪梅尔维尔。同时,这个解释还必须能巧妙地说明、不能显得她接近艾米丽是居心叵测——尤其是在被梅尔维尔当面指出这个疑点、已经显得她“用心不良”之后!
“我……”她不能完全说实话,但又不能完全说假话:“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一直很好,最后……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她的眼瞳细微地颤抖着,像是被迫要主动凝视某个深藏的梦魇,声音隐藏着艰难:“我太高兴了,参加毕业聚会……我喝多了,跟一个哨兵,发生了关系……”
“我家里……管得很严,父亲知道后非常生气,我、我不敢承认,只好说自己是被迷|奸了……”凯特的话语渐渐顺畅起来,但她的眼睛却像是被什么控制一样,空洞而无神:“听到我这么说,父亲怒不可遏,想去教训那个哨兵……结果两人冲突间,那个哨兵失控了,父亲和那个哨兵……都丧生了。”
凯特说完这一段,像是感到窒息一般用力吸了一口气。
艾米丽震惊的听她说起自己父亲的死因,看到她的眼瞳悲怮,脸上却还在赔笑:“我……我没想到自己当时的一个谎言,竟然导致了这么严重的后果,我无法面对……所以迁怒哨兵。我接近艾米丽的确有我自己的目的,”她低着头,以一种歉意和恳求的姿态:“我想要……走出这件事,所以我……我想试着接触看看……”
“我明白了,”梅尔维尔开口道,他现在看上去又像是平常那客气堪称温和的模样了:“请不用担心‘暴君’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我想……你现在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的确,凯特面无血色,看上去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她仓皇地低垂着视线,迟钝地、惯性地说着:“真的……十分抱歉今天的打扰,我……我先告辞了。”
她几乎是逃了出去,像是赤身在风雪里那样哆嗦着,一直跌跌撞撞走到门外才停下来,溺水般大口呼吸着,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的头顶上,铅灰色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从远处天际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02
凯特那仓皇僵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外。压抑了许久的艾米丽跟梅尔维尔爆发了冲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质问的意味。
梅尔维尔安抚道:“那个任务涉及到一些敏感的人物,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艾米丽打断他,玳瑁色的眼睛喷出怒火:“你明明知道她只是误会了!却故意把她逼到那个地步!”
梅尔维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是分析事理的冷静:“只是?又或者说,是她根深蒂固的对哨兵的偏见和恐惧所带来的必然结果……”见艾米丽抗拒地扭过头,梅尔维尔甚至有些困惑:“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在意……”
“我不在乎!”艾米丽猛地转回头,音调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力度:“就算她有自己的打算,也从没想过要伤害我!而你当着我的面给我的朋友难堪,却还觉得是在为我好吗?!”
梅尔维尔显然没料到会招致妹妹如此激烈的反应,他连忙站起身,做出了一个近似“投降”的安抚手势:“是我不好……我只是不能接受有人在欺瞒你、利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