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个任务具体要如何完成,甚至最终是否真的完美解决,反而没那么重要了。三人像闲聊般又讨论了一会儿,便准备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情。
就在这时,凯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号码,是向导塔内部一个不太熟悉的线路。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陌生而谨慎,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男声。
对方自称是负责雪莉事件的管理人员之一。他语气急切地表示,就在刚才,当他们告知雪莉,接下来将由“黑巫师”阁下亲自来询问她相关情况时,一直保持沉默、拒绝合作的小姑娘,突然态度松动,表现出了愿意配合的迹象!但她似乎不太相信他们的话,怀疑这是管理层为了骗她开口编造的谎言。
“所以……如果,如果黑巫师阁下现在方便的话,”对方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请阁下跟雪莉通个简短的视频电话?哪怕只是露个面,确认一下身份,说不定这事情就能直接解决了!我们知道这请求有点冒昧,但实在是被这丫头搞得没办法了……”
凯特拿着手机,能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负责人的焦头烂额和无奈,无论上层领导抱着什么目的,具体执行这件事的基层人员是真的压力很大。
她捂住话筒,将情况快速转述给第五攸。如果能一个视频电话就解决,确实能省去再跑一趟的麻烦,于是第五攸点了点头:“可以。”
一旁本来打算离开的阿瑟,一听有后续发展,也立刻来了兴趣,重新坐了下来,满脸好奇地准备围观。
视频通话很快被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还带着稚气的少女脸庞,她紧张地盯着屏幕,当第五攸那张辨识度极高的、清冷精致的面孔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时——
“啊——!!!”
雪莉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充满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尖叫!
这分贝之高,对于五感敏锐的哨兵阿瑟来说,简直是近距离音波攻击。他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捂住了耳朵。连站在稍远处的凯特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等等、等等!”雪莉的尖叫戛然而止,她涨红着脸,呼吸急促,对着屏幕语无伦次地喊道:“你、你真的是‘黑巫师’阁下吗?不会……不会是什么电脑生成的虚拟人像吧?骗我的吧?!”
第五攸没有多言,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登录内网,对着镜头操作了几下。几乎是同时,雪莉放在旁边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她拿起一看,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来自内部通讯系统的呼叫请求,呼叫方备注名赫然是:“攸”。
“啊——!!!”又是一阵足以刺破耳膜的兴奋尖叫。
这次阿瑟学乖了,提前死死捂住了耳朵。
第五攸看着屏幕里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的少女,开始觉得这次的任务或许会很容易完成,但过程……可能会有点超出他应对能力的“热闹”和心累。
待雪莉的激动情绪稍微平复一些,虽然对方已经知道了,但第五攸还是按照流程,用他那一贯平淡无波的语调说明了来意,然后询问道:“那么,雪莉,你可以告诉我,你离开向导塔,是去做了什么吗?”
在他开始说正事的时候,雪莉便逐渐平静下来,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眼圈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开始低声抽泣。
第五攸:“……”刚才还很激动兴奋的……青春期的情绪转变这么大吗?
“您……您别因为我哭就同情我!”雪莉一边用手背用力擦着眼泪,一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出了这句出人意料的开场白。
然后,在这断断续续的抽噎中,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一股脑地将事情的原委倒了出来。
事情的发展,竟然真的被阿瑟的猜测说中了一半——她偷跑出去,确实是为了见一个人,一个十六岁的哨兵。
两人是在一次例行的“精神梳理”活动中认识的。当时,那个小哨兵在梳理过程中情绪突然崩溃,向雪莉哭诉了很多压抑在心底的、关于家庭和训练的烦恼。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让雪莉大为感动,生出了一种被需要的使命感。之后,两人便一直保持着联系,一来二去渐渐熟悉起来——至于算不算是恋情,只能说还在朦胧的好感发展阶段。
这一次,是小哨兵主动期期艾艾地约她出去见面。雪莉怀揣着期待和少女的羞涩,冒着巨大风险溜出向导塔去赴约。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对方约她出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浪漫的约会,仅仅是因为上次冲动之下向她透露了太多隐私,回去后越想越后悔,担心她说出去,才不停地联系她,这次见面也只是为了当面恳求她,一定要保守秘密。
原来,那份她以为的信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有的只是冲动后的后悔与不安。
希望落空,倍感羞辱和难过的雪莉失魂落魄地回到塔里。面对管理层的盘问,她之所以死不开口,一方面是觉得这件事太丢脸,难以启齿;另一方面,也是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幼稚的“义气”,觉得如果说出来,肯定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但巨大的委屈和失落感一直煎熬着她,直到得知崇拜已久的“黑巫师”阁下亲自过问此事,她才终于绷不住,将满腹的委屈和盘托出。
“我、我知道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可是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把我当成什么了!”雪莉哭着总结道,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和轻视的伤心。
听完原委,三个人内心的想法各不相同。
第五攸想的是:看来“未满十七岁的向导不得独立进行精神治疗”以及“只有登记在册的哨兵才能享有每月固定精神梳理”这些规定基本是一纸空文。情绪的影响是相互的,对于心智尚未成熟、正处于青春期的向导来说,过早、过深地介入哨兵的情绪问题,肯定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凯特想的则是:这姑娘的助理肯定也提供了协助,至少是知情不报或者帮忙打了掩护。而且,她绝对还有一个未被塔内登记的私人手机。
只有阿瑟听着雪莉的哭诉,眉头越皱越紧。
至于向导塔管理者最关心的——她究竟是如何掩人耳目成功溜出去的——这个问题,答案说出来其实很简单。
向导塔内的向导,每年有一次外出进行全面体检的机会,因为塔内的医疗水平虽然不差,但一些大型、精密的医疗器械并未配备。雪莉利用的就是这个流程。她先跟自己的助理报备,预约了某一天的体检,然后在预约日期临近时,再找各种理由取消预约。因为外出预约的时间也不过只有十五分钟的窗口期,她就赌一个助理忘记或者嫌麻烦没有在系统里取消她预约的机会。
她前后尝试了三次,终于等到了一次助理疏忽。然后,她换上了之前想办法从清洁工那里买来的工作服,混在员工队伍里,凭借那个未被取消的、仍然有效的外出许可,顺利通过了员工通道。由于系统里仍有她的外出记录,她身上植入的身份识别芯片也没有触发大厅主闸机的警报。
整个计划谈不上多么精妙,但确实抓住了管理流程上的细微漏洞和依赖人工操作的环节,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来说,也算是计划周密了。
第五攸不太擅长安慰人,但他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就事论事地分析了几句,指出对方行为的欠妥之处,也肯定了雪莉愿意坦诚相告的勇气,这种冷静而客观的态度,反而让情绪激动的雪莉逐渐平静了下来。
雪莉也意识到自己这次任性的行为,很可能连累一直照顾自己的助理。在第五攸表示会帮她的助理说明情况、尽量减轻处罚后,小姑娘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视频通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