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混乱的思绪。
第五攸抬起眼,之前那一闪而过的惊乱已被强行压下,那双幽黑的眼眸此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如镜面般平静,倒映着安斯艾尔优雅的身影,却毫无波澜。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内心风暴,这是他在安斯艾尔摊牌后说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是现在?”他注视着安斯艾尔那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选择现在,向我摊牌?”
安斯艾尔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一丝真正的、带着欣赏的讶异从他眼底掠过:完全没有纠结于他抛出的那些充满诱惑力或威胁性的“鱼饵”,没有追问塞缪尔,没有探究诺曼,而是直接跳出了他设置的语境,从布局者的角度,直指行动时机这一核心。
完全的猎食者逻辑。冷静、敏锐,且直击要害。
安斯艾尔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温和面具,多了几分真实的、遇到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般的兴味。
“因为,”他轻笑着,声音低沉而悦耳,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我想跟阁下合作。”
合作?
这个词如同钟声,在紧绷的空气中回荡。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合作”提议背后可能隐藏的无数种可能。
安斯艾尔不惜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选择在此刻摊牌,必然是因为局势发生了变化,或者他看到了某种迫切需要利用自己——或者说“黑巫师”——这颗棋子的时机。
是他刚刚提及的塞缪尔那边有了新的动向?是“游戏”本身出现了不可控的变数?还是……与那个刚与他接触的暴君“克洛维”有关?
安斯艾尔看着他陷入权衡思索的模样,并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又为自己斟了半杯茶,仿佛他们谈论的只是一桩普通的商业合作,而非涉及两个世界的危险博弈。
阳光偏移,将两人的影子在洁白的地面上拉长。
“还请您明言,”第五攸再度开口,一切思量已被隐藏至不卑不亢的外表下————
作者有话说:有点晚了,今天值班本想白天写的,没想到还挺忙的[托腮]
第252章试探6他脸上那完美的、温和的面具缓……
01
面对第五攸表现出的,对于“合作”态度上的软化。安斯艾尔略微垂下眼眸,细密纤长的金色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如同戏剧幕间优雅的转场,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试探悄然揭过。
他轻轻放下手中那盏已微凉的青花瓷茶杯,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叮”声,在这突然静谧下来的庭院里,清晰可闻。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第五攸身上,海蓝色的眼眸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光学仪器,捕捉着对方每一丝最细微的反应:“首先,请容我先回答你刚才的提问。”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与悦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郑重:“阁下完全正确,‘时机’的确是关键。”这并非谎言,只是将他更深层的、关于利用塞缪尔施压和观察“黑巫师”反应的考量,巧妙地包裹在对他敏锐度的赞赏之中。
引言之后,他继续铺设准备好的说辞,语气诚恳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如我刚才所说,塞缪尔教授的偏执和不受控,已经对‘项目’的稳定构成了巨大风险。”他刻意顿了顿,让“风险”二字在空气中沉淀出足够的重量,才缓缓接上,声音里注入一丝真实的惋惜:“我不希望他的个人问题,毁掉这个拥有无限潜力的世界,以及……像您这样的存在。”
他观察到第五攸的坐姿似乎没有变化,但那种全神贯注的倾听本身,就是一种积极的信号。安斯艾尔将语气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感叹:“我目睹了您的独特性,‘黑巫师’阁下。您超越了所有人的预期。”这句话是百分百的真实,第五攸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项目”最大的颠覆与惊喜。
“但正因如此,”他话锋微妙一转,带上警示的意味,“你对某些人而言,才更加危险。”
说到这儿,他看向第五攸。那双黑沉的眼眸依旧如同深潭,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在安静地、认真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安斯艾尔觉得,自己必须投入更多的“真实情感”来打破这层壁垒。他恰到好处地牵起唇角,露出一丝带着自嘲意味的、极其微小的笑容,这让他完美无瑕的面容瞬间多了一丝人性化的脆弱与坦诚。
“说来惭愧,”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想必您也发现了,此前我在与您的接触中,也确实存在着一些试探的意图。”主动承认微不足道的“过错”,往往能换取更大的信任:“但仅以我个人的立场和考量而言,”他抬起眼,目光诚挚地迎上第五攸的视线,海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无比清澈:“我希望您不会被扼杀或利用。”
他成功地塑造了一个虽有私心、但总体心怀善意的形象。
第五攸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精准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一个节点:“听你的意思,塞缪尔似乎是你所谓‘项目’的负责人?”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从安斯艾尔对塞缪尔的描述和态度的忌惮中不难得出。但那句“你所谓”三个字,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和审视,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安斯艾尔精心营造的氛围。
他在划清界限,并未完全接受安斯艾尔定义的语境。
安斯艾尔不动声色,内心的评估系统迅速将第五攸的警惕等级又调高了一档。他维持着风度,用一种理解且略带无奈的语气回应:“理解您的疑虑。”
随即,他祭出了“有限坦诚”与“战略模糊”的两样武器:“不过,请恕我难以将所有的秘密一次性倾倒。”他接着给出两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
一是姿态放低:“一是因为我作为半路进入的参与者,有些事情我也并不算确定。”
二是显得为对方着想:“二是因为,有些信息,在现阶段知道得太多,对你反而是种负担和危险。”
这话听起来实在很像一种高级的敷衍。
果然,第五攸立刻抓住了关键,追问道:“那么,你的身份呢?”
问题直指核心,毫不拖泥带水。
安斯艾尔早已准备好应对。他没有丝毫迟疑,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优雅地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按在胸口,做了一个既不夸张又显得无比真诚的姿态。阳光在他金色的发丝和完美的侧脸上跳跃,海蓝宝石的眼眸折射出迷人的光晕,这一刻,安斯艾尔的外貌与气质带来了近乎犯规的冲击力。
“你可以将我视为一个……”他略微拖长了语调,目光凝视着第五攸,仿佛在邀请他共同参与一个只有他们能理解的秘密:“……希望维持‘游戏’平衡,并对其中的‘奇迹’抱有兴趣的投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