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冷峻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更是绷成一条坚硬的弧线,语气里带着一丝未能掩饰的懊恼:明明当时被他莫名找茬的时候,就该警觉起来的……是我大意了!他不是没有挫败感,一个照面就被人揪出来并驱逐,这对个人能力强大的哨兵来说是种耻辱。但他更清楚,沉溺于情绪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如何将信息同步给第五攸,并尽量减少这次失误可能带来的损害。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就在这个时候,伯爵……”诺曼说到此处,目光盯着第五攸的眼睛,同时抬起手,比出了一个数字“二”的手势,示意就是二区那位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他突然发话,又把我留了下来。”
诺曼的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两人的意图都抱有极大的疑虑:“虽然不清楚这两人之间是有竞争还是怎么回事,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想要排除我和想要留下我,出发点很可能是一样的:看中了我能对你产生影响这一点。”
他顿了顿,留给第五攸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驱不散他周身凝聚的冷硬气息。
他不可能听从塞缪尔的安排离开,这意味着将第五攸独自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漩涡中心而自己逃跑,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然而,安斯艾尔让他留下也同样让他感到不安。仿佛是将自己这个“变量”或者说“把柄”,主动送到了对方手中。
他想起之前在七区,第五攸对他摊牌时,提及的那段他自己至今未能厘清的、似乎缺失了的记忆。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对第五攸的一种潜在威胁。诺曼抱臂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陷进了手肘处的肌肉,显示出他内心的决断。
“我可以去七区,”诺曼紧跟着便说出了自己思考后的方案,声音沉稳而冷静:“只要远离首都,他们想拿我做什么文章,也很难直接影响到你。”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既能留在“游戏”里,又能最大限度降低自身对第五攸风险的办法。但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我的行为,或许会不受我自己控制。”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别扭,但依然下定决心说出了最终的提议:“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联系兰斯。让他……负责‘看着’我。”
说出“看着”这个词时,诺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对一个崇尚自由和力量的哨兵而言,无异于一种自我牺牲,但他为了第五攸的安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最稳妥,却也最束缚自身的路。
第五攸怔怔地看着诺曼。
这个男人风尘仆仆地归来,开口第一件事就是汇报自己的“失败”。他回到“游戏”的唯一的目的仿佛就是为了将外界可能危及第五攸的信息同步给他。他完全不在乎自己可能会遭遇什么——被驱逐、被监视、甚至被利用——而是彻头彻尾地将自己定位成了一个需要被管理的“潜在风险”,意志坚决,思路清晰,毫无犹疑。
他……难道就一点没为自己考虑过什么吗?一个念头莫名地从第五攸心底划过,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触动。
眼看诺曼交代完毕,周身的气息表明他准备立刻去执行这个“自我流放”的计划了,第五攸赶紧阻止:
“等等!”
“?”诺曼看向他,森绿的眼眸中带着询问。
“你先别急,”第五攸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被诺曼的紧凑带起来的急促:“听我说一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游戏’里发生的事情。”
诺曼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担忧,似乎生怕在他离开的这段空隙里,塞缪尔和安斯艾尔已经对第五攸采取了什么不利的行动。
第五攸长话短说的将安斯艾尔找自己合作,以及合作背后关于他的母亲阮怡和可能涉及他身世背景的事情,挑重点告知了诺曼,最后总结道:
“……从你验证的、他跟我说的关于塞缪尔试图驱逐你这件事来看,他跟塞缪尔之间的关系,的确水火不容。相比之下,安斯艾尔目前表现出的、有限的‘善意’,至少在对抗塞缪尔这一点上,暂时还是可以借用的。”
然而,诺曼听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并没有因为安斯艾尔与塞缪尔的对立就放松警惕,而是提出:“那很可能,他留下我,并非是想用我来做什么文章对付你,而是……拿我在博取你的信任。”他的分析冷静而尖锐,“他料定塞缪尔会驱逐我,而他反其道而行,卖你一个人情,让你觉得他更‘可靠’。”
诺曼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塞缪尔和安斯艾尔,一个明目张胆地展现恶意,一个笑里藏刀地拉拢,但本质上都可能对第五攸不利。
这两人,最好一个都别信!
而第五攸此刻想的,却是先把这个因为行动“失误”而充满自责、急于想要通过“自我驱离”来弥补的哨兵给按下来。
他顺着诺曼的逻辑,尝试说服他:“就算是这样,但以目前的情况,能够先拉拢一方,总比同时承受两方的压力要好。我刚答应了与安斯艾尔的合作,转头就把你——这个他刚刚‘保’下来的人——给弄走了,这岂不是显得太‘不识好歹’?”
眼见诺曼依旧皱着眉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似乎并不完全接受这个说法,第五攸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情,然后语气放缓,说道:
“而且……我现在,正好需要你的帮助。”
这句话果然更有效。诺曼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森绿色的眼眸中锐利瞬间被一种专注的关切所取代:“需要我做什么?”他几乎是立刻问道。
于是,第五攸将克洛维如何打通向导塔上层、如何给马歇尔上眼药、导致自己如今被马歇尔“出借”给他进行“周期性治疗”的事情,简要地告知了诺曼。
诺曼听完,却是扬起了一侧的眉,他将几乎所有的警惕和敌意都集中在了来自“外界”的塞缪尔和安斯艾尔身上,对于“游戏”世界内的“原住民”克洛维就不那么在意,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这个‘暴君’……他对你来说,很麻烦吗?”
第五攸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我跟他精神匹配度异常的高。如果真有意外情况发生,我有把握跟他‘一换一’。”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他毕竟手下众多,势力盘根错节,而我……缺乏有效的武力自保和反制手段……”
诺曼立刻明白了第五攸的顾虑。哨兵的保护本能瞬间被激发,他神情凝重地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明白了,到时候,我负责接送你。”他森绿的眼眸中闪过不容置疑的坚决,仿佛这已经是他不容推卸的责任。
第五攸终于松了口气,微微颔首,语气真诚:“那就麻烦你了。”
终于……把他按住了。
气氛一时间缓和下来。
提到七区,虽然感觉可能与“外界”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涉及到兰斯、丹尼尔以及他自己过往相关的线索,第五攸便准备将哈利法克斯以及七区丹尼尔的事情也跟诺曼提一提。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
“轰——嗡——!!!”
一阵狂暴的、属于大排量超跑引擎的咆哮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别墅区清晨的宁静!
那声音极具侵略性,仿佛一头钢铁猛兽的嘶吼,在短短两秒内,由远及近,音量急剧放大,最终如同炸雷般响彻在露台之外!
第五攸和诺曼几乎是同时转头,循着声音来源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