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脸上露出一个恶劣而畅快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因为自己的话而焦虑愤怒的样子。
他正准备添油加醋地说点什么,比如“黑巫师在里面被我们老板‘招待’得很好,现在恐怕没力气跟你走了”之类的话,最好能激得对方当场失控——
但就在这时,俱乐部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维克托和诺曼同时转头望去。
引起骚动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仅仅是两个人从俱乐部正大门走了出来。
克洛维无论出现在哪里,都自带聚光灯效果,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孔和慵懒又危险的气质,足以让任何注意到他的人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旁边第五攸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但神情依旧是那种冰封般的平静,仿佛刚才在俱乐部地下经历的一切波澜都未曾发生。
诺曼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第五攸,眼眸中的担忧和戒备在确认他安然无恙的瞬间,转化为了更深沉的、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敏锐地注意到第五攸眉宇间的疲惫,以及比平时更淡几分的唇色。
维克托则在第五攸出现的时候就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愤怒、不甘、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绝对力量压制后的惊悸残留。
第五攸最后对克洛维说了句什么,然后目光径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诺曼身上,冷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诺曼能感觉到,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他的目光略微缓和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第五攸朝着诺曼的方向走来。克洛维则停在原地,暗红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在第五攸和诺曼,以及旁边脸色难看的维克托之间扫过。
诺曼立刻迎了上去,两人在距离俱乐部大门之外几米的地方汇合。
“没事吧?”诺曼压低声音问,目光快速而仔细地再次扫过第五攸全身。
“嗯,”第五攸回答道。
没有多做交流,第五攸走向副驾驶座,诺曼下意识地抬手,虚虚地扶了一下他的后背,一个细微却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
这个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维克托的眼里。
他看着“黑巫师”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这个刚刚还试图挑衅他同伴的人,看着那个黑发哨兵小心而多余地护着“黑巫师”上车,看着那辆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渐深的夜色里。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直到视野里再也找不到那辆车的踪迹,胸口堵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火气。
“不甘心?”
一个带着独特磁性和笑意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吓得维克托一个激灵,猛地回神。
克洛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用那双暗红色眼眸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意味深长。
维克托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低下头,恭敬地应道:“老板。”
他不敢在克洛维面前造次,尤其是在刚刚才搞砸了“任务”之后。
克洛维没有责备他,反而像是闲聊般,目光也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说道:“是不是觉得,我们平时对付那些政客、富豪的手段,在他身上不起作用?甚至起了反效果?”
维克托抿了抿唇,没敢接话,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想法。
“那是因为,我,还有你们,”克洛维的视线扫过周围几个藏在暗处的守卫:“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了那些‘文明人’,所以用上了一贯笼络、威慑还有色诱的手段。”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感:“但我们都没有真正意识到——剥去‘第一向导’那层光环,他骨子里,是个跟我们一样的‘亡命之徒’。甚至……”克洛维顿了顿,想起“黑巫师”那仿佛随时可以同归于尽的平静而窒息眼神,轻笑一声:“可能比我们更甚。”
“你的不甘心,维克托,不是因为他侮辱了你,而是因为你在自己最自信的领域——力量、威胁、掌控——被他彻底压制了。他用你最熟悉的方式,打败了你。”
维克托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忍不住小声反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
“……他只是仗着精神能力诡异!如果不用能力,我……”
“如果他不用能力?”克洛维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你怎么不说你也不用枪械和哨兵的生理优势?而且,你觉得他身边那个哨兵是摆设?”
克洛维想起“黑巫师”离开前,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那不是在放狠话,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警告——当时第五攸用那种清冷的,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语气说:
“下次你可以多带几个人试试。”
克洛维当然知道“黑巫师”的能力肯定存在上限,精神力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但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需要多少下属才能触及这个上限,而在于第五攸身体力行地向他展示了最核心的威慑——人少了,像今天这样,反而可能成为被他利用来反制自己的累赘;人多了,固然可能耗尽他的精神力,但他绝对有能力在倒下之前,拉着自己“一换一”。
克洛维甚至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第五攸在某些方面,比他这个军火商人、黑暗世界的“暴君”更像一个亡命之徒。他本质上追求的是利益和掌控,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但“黑巫师”……在那冰冷理性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只会进行“零和博弈”的决绝——要么赢,要么一起输,没有中间选项,不惜代价。
发现这一点后,克洛维内心的情绪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掺杂着诧异的探究和一丝……了然的兴奋。因为这样的人,看似强大,实则脆弱,就像一件精美锋利的瓷器,可以伤人,但只要找到正确的角度轻轻一敲,就可能彻底碎裂。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武力,只要从“黑巫师”身边在意的人或事下手,就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逼得他自我毁灭。
因此,在维克托愤愤不平、急于找回场子的时候,克洛维非但没有同仇敌忾,反而有一种已经摸清了对手底牌、胜券在握的笃定。
报复?那太低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