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攸跟着他来到了一处隐藏颇深的地下酒吧。
尽管从法律角度看,这地方很可能属于非法经营,但其规模之嚣张、装潢之气派,却远超许多正规场所。
甫一进入,便仿佛从现代都市踏入了某个神秘的、被遗忘的丛林秘境。装饰大量运用了深色的原木、粗糙的石材与生机勃勃的绿植。巧妙的隔断设计成嶙峋假山或缠绕古木的模样,脚下的透明玻璃地砖下,潺潺流水在灯光映照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缓缓流淌。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头顶,从那些设计成藤蔓或古老枝杈形态的灯具上,垂下无数仿真的气生根与蕨类植物,丝丝缕缕,营造出光影迷离、呼吸间都带着潮湿绿意的独特氛围。
音乐并非震耳欲聋的电子乐,而是混杂了丛林鼓点、古老吟唱和现代节奏的奇异融合,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脱离现实的沉浸感。
克洛维直接从贵宾通道进入,被恭敬地引至一处私密性极佳的豪华包厢。包厢同样延续了丛林主题,但用料更为奢华,柔软的兽皮地毯,宽大如同王座的深色沙发。
他们刚落座不久,此处的老板娘便摇曳生姿地亲自前来作陪。
老板娘本身也是一名向导,消息灵通的她已经得知“黑巫师”目前是“暴君”新任情人的消息,但她向来信奉“眼见为实”。然而,刚踏进包厢,老板娘的嘴角便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只见克洛维与第五攸两人,各据方桌对面两侧。一个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把玩着打火机,另一个则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包厢内奇特的装饰细节。
两人之间别说情侣间的亲昵氛围,就连寻常朋友间的轻松交流感都欠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互不干涉的宁静。
老板娘心下踌躇,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态度来招待。
就在这时,克洛维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抬起手,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轻轻拍了一下老板娘裸露的、线条优美的手臂。
老板娘瞬间会意,脸上立刻绽开娇媚热情的笑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如同水蛇般滑坐到克洛维身侧,姿态亲昵地半倚在他身上。
她穿着一件设计大胆的黑色紧身短裙,细腰处缀满了细碎的水钻,在昏暗灯光下流光闪烁,愈发衬托出胸前傲人的曲线。一条纤细白皙、戴着手链的手臂,暧昧地从他的胸口划过,然后轻轻搭在了克洛维另一边的肩膀上。
老板娘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染成深紫色,浅碧色的眼瞳像极了某种冷血动物,美艳中透着一股森然的诱惑力。此刻,她微微歪头,用那双蛇一般的眼睛,熟练的半是引诱、半是好奇还带着隐隐挑衅的意味,朝对面的第五攸飘去了一眼。
那是一个充满成年人性感与暗示的眼神,无声地宣示着某种亲密与熟稔。
第五攸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是被这直白而充满张力的女性魅力所触动。
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克洛维的唇角不动声色地翘起。
他配合地略微仰起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暗红色的眼眸在包厢迷离的光线下如同最上等的鸽血红宝石,姿态慵懒而享受,仿佛很满意老板娘带来的这种氛围。
老板娘完成了她的“出场展示”和“礼貌招呼”后,在克洛维用眼神示意“去忙你的吧”之后,便识趣地起身,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准备离开。
她刻意选择了从第五攸身边经过的路线,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就在她即将与第五攸擦肩而过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几乎融化在背景音乐里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老板娘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向导。
只见第五攸微微低着头,眼帘半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精致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仿佛一座冰雕,安静而清冷。
下一秒,他抬起了眼。
一瞬间,如同冰封的湖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幽深刺骨的寒流。
他看向老板娘,唇角翘起,但那双深黑的眼眸却仿佛瞬间进入了某种极致的专注与冰冷状态,“库布里克凝视”下的攻击性,几乎要在他精致的眉眼间凝为实质。
但那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瞥。
紧接着,那过于尖锐的“凝视”便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眼帘重新敛起,修长的眼尾在末梢有一个微妙的上挑,一个轻浅的、仿佛能落在人心里的眼神。黑与白,浓郁与浅淡,动态与安静的极致对比。
他淡漠地坐在那里,便冷清得惊心动魄。
老板娘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浅碧色的眼瞳有了一瞬间的涣散,像是心神失守,短暂地沉湎在了某种氛围里,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喀。”
一声清脆的轻响,是克洛维将手中的酒杯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老板娘恍惚的状态。
她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意犹未尽,她匆匆对克洛维的方向颔首示意,转身离去时,脚步竟似有些留恋般的迟滞。
包厢门重新关上,隔断了外面的喧嚣。
第五攸在老板娘转身离去后,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迅速褪去。
他对着克洛维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了一个仿佛“扳回一局”般的表情。
——你在挑衅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