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五攸得知,“银翼”的众人能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以如此鲜活的形态存在,是基于诺曼自身记忆和情感的投射时,他便自然会想到——兰斯,还有他的家人,是否也是基于他的记忆而构建的呢?
他们并非真实存在的人,却也是亲近之人记忆中最鲜活的模样。
而第五攸甚至已经“蹭”到了,来自诺曼记忆中的友人带来的温暖与关怀。
那么,属于他自己的“亲友”呢?
如果说第五攸对自己的家人,内心深处没有一丝一毫的憧憬和期待,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哪怕诺曼为了减轻“过往”对他造成的伤害,曾提出他的记忆被抹消或许就是为了灌输虚假记忆以对他施加影响,第五攸的第一反应,也是认为,这无法排除或许只是在他身上,运用了与诺曼不同的“治疗方案”的可能性。
因为他在那些“触发”的记忆碎片里真真切切地“看”到过。
他看到曾经幸福温馨的过往,感受到过那份纯粹的孺慕之情;也看到了天意弄人般骤然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悲剧节点;更直面了母亲后来那令人心寒的冷漠与忽视……他的母亲,他的家人,他们会在条件允许时尽力对他好,会在面对残酷抉择时努力想要减轻对他的影响,也同样,会在经历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后,被负面情绪所支配。
他们不是圣人,因而显得尤为真实。
所以,他对诺曼说出“知道弟弟憎恨我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时,那并非强撑的体面,也不是无奈的自我安慰,他是真的这么想。
因为这样一来,一直盘踞在他心头的罪恶感,似乎也可以稍稍减轻一些
——诺曼以为他是过度代入了“第五攸”这个角色才会受到如此深的情感影响,但事实上,诺曼只猜对了一半。
随着“解谜进度”的增加,第五攸的心态是从“我是玩家”的绝对认知,逐渐转变为对角色的认同和带入,而非相反。他经历的是一个自我认知逐渐割裂的过程。
在他日渐无法完全割舍开“第五攸”的身份与情感后,对于“占据”这一身份、可能取代了原主人生的罪恶感,也随之逐日增加。
这感觉有点可怕,因为他原本明明是排斥和不得已的。
原本,他大概还要在这种割裂感中,反复拉扯很久,才能真正厘清自己对“家人”究竟抱持着怎样的感情。
然而,系统突然抛出的“一月”之期,却像一道强光,刺破了这团迷雾,为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只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之后,可能就是天翻地覆,一切归零或是彻底改变。
既然如此,还需要非得想清楚什么吗?还需要纠结于过去的恩怨情仇吗?
不如,就遵循此刻内心最强烈的念头,去做点什么,去留下点什么,或者……去告别什么。
02
第五攸住院休养的一切事宜,都由Dr。陈妥善安排。
这一次与他之前在七区力竭晕倒后入住的是同一家医院,隐私和保密性都非常好。除了无需隐瞒的兰斯和“银翼”一行人,以及显然瞒不过的克洛维之外,直到第五攸三天后顺利出院,外界其他不相干的人,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不过倒是还有一个人,虽然无人走漏风声,但他依然有渠道知晓——安斯艾尔·斯图亚特。
这位伯爵阁下在第五攸住院的第二天,派人送来了一份措辞优雅的慰问函和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他本人并未亲自前来,这反而让第五攸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安斯艾尔知道了,那塞缪尔肯定也瞒不住,不过安斯艾尔在慰问函中隐晦地提及了这一点,表示他暂时可以不必为此忧心。
——说实话,这种暂时的偃旗息鼓,反而像是在为某个更大的“惊喜”做铺垫,让第五攸更加警惕。
而安斯艾尔显然也有相同的顾虑,在表达慰问之后,便顺势提出了私下见面的邀请,意图商谈应对塞缪尔以及合作的相关事宜。
无独有偶,哈利法克斯也向第五攸发出了约见的请求。
“暴君”克洛维的强势入局,显然给研究院带来了很大压力,不知道这会不会对丹尼尔产生什么影响。
理论上,丹尼尔作为“人形兵器”,其“泛用性”和价值依然很高,而第五攸那几天实在身心俱疲,没有余力应付这些,便婉拒了。
不过哈利法克斯大概以为他还在七区未能返回,倒也没有过多纠缠。
出院之后,考虑到他身体状况仍需静养,“银翼”众人为他举办了一场气氛温馨的庆祝会,庆祝他康复归来。
聚会上没有喧闹的音乐和狂欢,更多的是真挚的关怀和轻松的闲聊。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助理小姐或许是因为终于放下心来,又或许是在日渐熟悉和信任的人中间过于放松,竟然喝醉了,而且醉后拉着诺曼翻来覆去地说:“如果这次你也在七区就好了……”
她的话语充满了后怕和扼腕,让跟她不熟的诺曼仍由她抓着,默默盯着第五攸。
聚会结束后,第五攸单独找到了阿瑟。
阿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