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敌意,以一种像是很感兴趣的态度,朝卷发女孩略微举了举手中的杯子。他的声音清冷,却因为那微微上扬的语调而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很少见女性哨兵呢……想请我喝一杯?”
“……?”卷发女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她身后的女伴们也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彼此交换着迷惑的眼神。
就连那两名已经走近、准备开口请她们离开的下属,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这……跟预想的发展好像不太一样?
卷发女孩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消化掉第五攸那句话,匪夷所思地发出疑问:
“……你以为我在搭讪你?”
“为什么不呢?”第五攸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意味:
“你走过来,挡住我的视线,跟我说的那句话……按照常理推断,不是吗?”
“你——”卷发女孩被他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弄得思路都被扰乱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跟自己一起来的姑娘们,仿佛在寻求支持,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气笑了,艳丽的红唇勾起一个带着刺的弧度:“怎么,难道克洛维看上了你,就以为所有哨兵都该对你有意思了?”
她刻意加重了“克洛维”这个词,试图让第五攸明白她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将这场对话拉回预设的轨道。
然而,第五攸似乎完全没接收到她话里的重点。
他微微歪过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她的话,然后轻声提醒道:
“但你是女性哨兵啊。”
“算起来……你比克洛维,跟我还更‘合适’呢。”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
“怎么,原来你眼光这么高……连克洛维‘看上’的人,你都看不上吗?”
这番话像是一串轻飘飘却又精准无比的子弹,每一颗都击打在卷发女孩认知中某个未曾仔细思考过的角落。
女性哨兵在社会中,一直处于一个微妙而尴尬的位置。
一方面她们的外表依然是传统认知中的“女性”,受到上千年的社会习俗的规训与刻板印象的束缚;但另一方面,她们又事实上拥有相比一般男性更强的力量,而在传统的规训下她们难以接受一个弱于自己的男人。
因此,现实中,许多女性哨兵最终只能选择与男性哨兵结合。
倒是也有很多女性哨兵,会吸引到部分女性群体——无论是同性恋者还是普通女性,认为她们既能提供足够的武力保护,又因同为女性而更体贴、更加理解自己。
基于这些原因,在普遍的认知里,“男性哨兵与女性向导”被视为天造地设的组合,而“女性哨兵与男性向导”——即便理论上完美,现实中却因种种社会、心理和传统因素而十分少见。
卷发女孩自己,原本就是那种会选择强大男性哨兵的“普通”女性哨兵。
她认为自己比那些柔弱的普通女性或向导,更理解克洛维的世界,这份不甘和自认的“更适合”,正是她时常来“金泉”,以及此刻前来挑衅、试图在这个“新宠”面前找存在感的动机。
可现在,这个本该天然跟她互相看不顺眼的“竞争对手”,面对她的挑衅,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对等的敌意,反而用一种近乎荒谬的逻辑,将她放在了与克洛维平等的位置上。
——原来她是可以跟克洛维“平等”,甚至有底气“争夺”他的伴侣的吗?
这件事很荒谬,完全可以当作是对方在用一种刁钻的方式在戏弄她、羞辱她。
可是……第五攸的话,在理论上偏偏挑不出毛病。女性哨兵和男性向导,的确拥有比同性组合更“正统”的传统理论支持。
这个颠覆性的认知让卷发女孩的大脑一片混乱,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愕、恼怒、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某种新奇可能性撩动的心绪。
“我……你……”她语无伦次,先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尴尬。
“咳。”
这时,那两名下属终于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诡异荒谬的局面。
他们听完这段匪夷所思的对话后,一时间也对自己的职责产生了动摇。原本他们是担心这几位姑娘找“黑巫师”的麻烦——毕竟“黑巫师”盛名之下,外表却实在清瘦孱弱,让人不经认为他肯定不擅长应对这种直接的冲突。
结果现在这情况……他们好像得反过来担心老板的前女友了。
其中一名下属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专业而礼貌的态度,对卷发女孩说道:“女士们,请不要打扰这位先生。”
他的态度很客气,心里没说出口的话是:快走吧,再让你们继续下去,万一真聊出点什么诡异的火花,我们跟老板汇报的时候该怎么说?难道要说“您的现任恋人在俱乐部搭讪您的前任,并且从社会性别和伦理理论角度分析了其合理性”吗?
这说出来都能录入年度迷惑行为大赏了。
卷发女孩被下属的话拉回现实,脸上阵红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