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矛盾实在让第五攸感到一种罕见的无力。
到最后,他甚至开始倒果为因强行解释:难道我现在的困扰和纠结,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克洛维成功了,希望他想要借此达成的目的尽快显现。
而把传闻中的“黑巫师”折磨成这样的克洛维,他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这些行为呢,就一点也不觉得幼稚吗?
事实上,脱离了俱乐部休息区众人围坐的那个环境,弄走了碍眼的兰斯之后,理论上他冷静的头脑也该重新占领高地了。那些冲动的话语、那些胡搅蛮缠的质问、那些明显越界的占有欲表现——任何一个,冷静下来的克洛维回顾,都会皱起眉头。
但每每当他准备要思考“我刚才都在干什么”的时候,一瞥见第五攸那副费解而狐疑的表情,这些理性的自我审查就被挤走了,替换成了某种“我干的真不错”的得意。
说得更简单点,他在享受第五攸的苦恼。
看着这个总是冷静、理性、将一切分析得清清楚楚的第五攸,因为他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而露出困惑、无奈、甚至有些恼火的表情——这让克洛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暂时腾不出脑子来思考这些行为的合理性。
第五攸一开始说要去首都塔其实是骗克洛维的,觉得他作为“体制的反面”应该不想踏入那种行政机构。他实际上是打算去Dr。陈的那里,让他帮自己做一次全面检查。
但克洛维硬要“陪同”,路上第五攸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谎话成真。毕竟之前的人情还没还,再让克洛维拿到一次当面欺骗的把柄他可就不好过了——隐瞒他自己没有嗅觉的事情都不算把柄,他都来“兴师问罪”了。
最终,第五攸用“反正就最后一个月了”说服了他自己。于是他发消息给凯特让他现在预约首都塔的测试和检查,没有纠正路线,任由克洛维把车开到了首都塔。
但这句话的杀伤范围太大了,从冒出来的一瞬间就主宰了他所有的想法和情绪。不仅是自己感官恢复的问题要不要外传,连克洛维的异常他也不想管了,整个人的状态都低沉了下来。
克洛维敏锐地察觉到了第五攸的变化,身边这个向导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惯常的警惕和疏离都变得稀薄,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可见的低落和疲惫。
克洛维:???
“怎么,这时候才开始忏悔骗我?”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虽然他还没有细想自己刚才在俱乐部那些行为的深层动机,但哪怕作为成年人的社交本能也知道,自己纠缠第五攸不告诉自己他的身体缺陷的行为,实在是无理取闹。
他说这句话就是想让第五攸反驳他,如果能看到第五攸露出那种无语凝噎又拿他没办法的表情,就更好了。
但第五攸只是沉默,甚至连一个眼神的搭理都没有,完全就是“随你怎么说”的自闭状态。
克洛维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忽然消失了。
得不到回应的无理取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只会让出拳者自己感到没意思,留下的只有尴尬和空虚。
克洛维的头脑在那一刻,像被冰水浇过,瞬间冷却了下来。理性如同一个摆锤,在情绪化的极端摇摆后,终于回归正位。
惯常居于高位的“暴君”有着自己的骄傲。
即使有点丢脸,他也不会因为恼羞成怒而将责任归于他人——是他自己跑出去“现眼”,也是他自己的嘴说出那些幼稚的质问。
而他的理性冷酷在于,克洛维能直接跳过这些种种尴尬的情绪,直面最根本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这样?
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克洛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暗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前方空荡的道路,但焦点并不在那里。
他在回溯,在分析,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复盘自己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落子。
很显然,是因为第五攸。
对方过于牵动他的注意力和情绪了。
这一点他之前也意识到了,但他没有重视——或者说,他故意忽略了。
而现在看来,忽略并没有让问题消失,反而让它发酵、膨胀,最终以今天这种可笑的方式爆发出来。
这已经对作为“暴君”的克洛维造成了不可忍受的影响。
冷静下来的克洛维,思维变得锋利,他审视的不只是自己的行为,还有第五攸的。
于是他忽然意识到了第五攸的变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最初认识的第五攸总是冷静、坚定而争锋相对的,面对克洛维的试探和压迫,他从不退缩,总能找到反击的角度。
但最近——准确来说,就是在上次见过那个斯图亚特伯爵安斯艾尔之后,第五攸变得不一样了……整个人动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