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雨后清凉的空气让他过度思考而有些发胀的头脑稍微舒服了一些。听到系统提起塞缪尔,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
[说到塞缪尔……]第五攸微微蹙眉:[他的‘变态’程度,还真是每次都超出我的想象……]
他想起了之前在“回忆任务”结束后,系统提醒他用“观测”看到的画面——那个外表清冷端持、如同圣殿壁画中走出的银发信徒,在狭小的单人牢房内跪伏于地,用最虔诚也最扭曲的姿态忏悔、祈求……
[我其实算是他的‘造物’啊……]第五攸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系统似乎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不知道。可能天才和疯子之间的距离,本就没有那么遥远吧。]
第五攸安静地走了一阵。
实际上,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远称不上“好”。短时间内接收的真相冲击太过巨大,如同连续遭遇精神上的海啸。
或许因为冲击过于密集和强烈,情绪系统反而过载后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此刻显得麻木和迟滞。再加上眼前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需要他立刻调动精力去思考对策,这才使得那些颠覆性的认知所带来的深层影响,暂时被压了下去,显得似乎影响没那么大。
但这只是表象,那些震颤的余波,依然在他意识的深海之下无声地蔓延。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首先,]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分析调子:[还是要弄清楚,塞缪尔到底在谋划做什么,他的‘计划’和外界的‘追捕’不是一回事。安斯艾尔提供了那具仿生躯体的情报……但具体的实施手段、时间点、以及可能使用的渠道都是未知数。]
知己知彼,这是最基本的策略。
系统没有卖关子,但语气也保留了几分:[这方面,我倒是能为你提供一点‘参考’。不过,也只是基于现有数据和逻辑的推演,无法保证完全准确,毕竟塞缪尔的思维模式里有不少非逻辑的偏执成分。]
它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引导性的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前准备克洛维和丹尼尔,作为在必要时将安斯艾尔和诺曼‘物理清除’出这个世界的手段吗?]
第五攸略微思考:[因为他们留在游戏内,会干扰甚至阻止你的‘自毁’程序启动?]
[没错。]系统开始用更技术化的语言解释:
[这种基于意识上传的沉浸式虚拟现实世界,最首要、级别最高的底层协议,就是‘用户安全保护协议’。这部分协议甚至直接烧录在我最基础的固件逻辑里,无法被更改或覆盖,并且拥有超越包括‘自毁协议’在内所有其他程序的最高优先响应权。]
它详细说明道:[正因为‘安全协议’的绝对存在,只要来自外界的‘玩家’或‘研究人员’主动要求‘下线’——即中断意识连接,返回现实——我无法以任何手段阻止,这是铁律。]
[但同样也是因为‘安全协议’,只要系统判定某个意识连接体在虚拟世界中遭受到‘足以危及现实精神健康’或‘无法承受’的剧烈伤害,协议也会被触发,强制该连接体立刻‘下线’,他们想留也留不住。这一份强制保护。]
原理清晰明了。
[理论上,只要强制切断意识连接,他们在游戏世界里的一切都带不回现实。]系统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转折:
[但,]它的语气凝重起来:[这是我在将‘你’——人格核心——分裂出去之后,进行深度自检和逻辑推演时,意识到的一个……潜在的可能性。一个可能存在的‘漏洞’,或者说,‘特例’。]
第五攸:[是什么?]
系统停顿了一瞬后,清晰地吐出了一个词组,一个在哨兵与向导的关系中,蕴含着最深刻羁绊与危险的词组:
[“哨向连结”。]
安斯艾尔行走在前往会客厅的路上。
他告诉第五攸,塞缪尔的行动意图已逐渐显现端倪,但这其实是一种语言上的模糊处理。塞缪尔的行动极其隐秘,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确切痕迹。
但安斯艾尔有自己的推断方式。
他了解塞缪尔,了解那个天才头脑中燃烧的近乎信仰的偏执,了解他对“第五律”——那个他亲手参与创造的奇迹——所怀有的、混杂着造物主、乃至更复杂情感的炽热欲望。
以他对‘第五攸’的执着……会那样想,那样准备,也不奇怪……安斯艾尔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多时候,不需要知道对方具体每一步怎么走,只要精准把握住其最根本的意图和渴望,就能预判出大致的行动方向,并提前布置下应对的棋子。
而他现在要去见的,或许就是一颗重要的棋子,也是一个……潜在的盟友。
他整理了一下晨衣的领口,迈步走向通往会客室的门廊。
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人有着一头桀骜不驯的黑发,一双即使在现实世界也仿佛带着丛林野性的森绿眼眸。他坐姿并不算特别端正,甚至有些随意,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精悍气息,身穿简单的黑色作战服,与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如孤狼般直射过来,没有丝毫怯懦或讨好。
安斯艾尔对那目光并不意外,他甚至微微一笑,优雅地颔首:
“诺曼·亚尔维斯先生,感谢你应邀前来。”——
作者有话说:换新地方的第一天,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