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其缓慢地、仿佛关节都生了锈一般,抬起了头,目光不再是空洞,而是凝聚起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落在了那个喃喃自语的、瘦弱癫狂的身影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你……”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问出接下来的话。
然后,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头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全勤倒计时——
第358章最后的解谜5[系统点数满了。]第五……
01
第五攸那句嘶哑的追问落下后,客厅里令人窒息的沉默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第五律虽然仍陷在那份世界崩塌的癫狂余韵里,但在第五攸那近乎实质的注视下,他涣散的目光还是慢慢凝聚了一些,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透支后的虚脱:
他想起自己那天回去后,跟母亲传达了第五攸不会回去看她。当时已经快油尽灯枯意识都不清醒的母亲,可能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听到胞兄的名字,便像是触发了什么一样开始含糊不清的念叨。
第五律原本没有在意,听到“普诺维里疗养院”的名字也只是以为母亲在愧疚,这份愧疚在第五律看来完全是对自己处境的讽刺——直到渐渐意识到不对。
从母亲那些破碎的呓语中,他像一个偏执的考古学家,挖掘,拼凑。他翻找可能残存的旧物,反复回忆童年那些曾被忽略的怪异表现和闪烁眼神。求证的过程如同凌迟,每一次发现新的佐证,都让他对世界的认知崩塌一寸。
长久以来,第五律实际并不认为他跟母亲有多对不起胞兄,因此第五攸长期以来的疏远冷漠,只是让第五律有更充足的理由去嫉恨,并未多想更没有深思。
没有人主动告诉他,都是他自己调查出来的,这对他的冲击更大。
当猜测最终被验证,那股最后支撑着他去“质问”的心气,也如同被抽走了一般,彻底消失。
第五律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面对第五攸的问题,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声音低微却带着尖锐的自嘲,仿佛所有力气都只够凝聚成这一句反问:
“不然……我还能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回答的第五攸闭上眼,无声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第五律的回答似乎是在告诉他:母亲……在生命的尽头,被愧疚折磨,想要寻求一丝原谅。但这个念头并未带来宽慰,反而让那份被家人背叛的痛楚更加复杂难言。
这时,第五律的身体晃了晃,连日的煎熬、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本就极度虚弱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艰难地喘息了两声,身体脱力向一旁倒去。
“律!”第五攸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
手掌触及到的身体,隔着厚外套都能感觉到不正常的热度。第五律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而浅薄。
“他发烧了。”第五攸迅速判断,声音在突变之下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抬头看向艾米丽:“帮我扶他到沙发上,我现在联系Dr。陈,他需要去医院。”
指令清晰果断,仿佛刚才那个被突然揭露的真相击打得摇摇欲坠的人不是他自己。
艾米丽连忙点头,阿瑟也立刻起身帮忙。
从第五律进门到昏倒被送走,其实总共不过几分钟。场面除了诺曼那一下未能成行的冲动外,堪称“平静”——没有激烈的争吵,更没有痛哭流涕,只有几句简短却足以颠覆世界的对话,以及戛然而止后冰冷的、程序化的处理。
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兵荒马乱。那些被投下的信息炸弹,那些瞬间变色的面孔,那些压抑的呼吸和凝固的空气,远比任何外在的混乱都更消耗心力。
此刻,“罪魁祸首”昏迷离去,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这种安静反而更加令人无所适从。真相的余烬还在空气中灼热地飘散,留下满地无形的狼藉,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该如何……面对第五攸。
第五攸没有留在客厅承受那些复杂难言的目光。
他独自来到外面的露台,坐在被晚风吹得冰凉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意识频道内,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故意不提醒我的。]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作为拥有这个虚拟世界最高权限、几乎等同于“上帝视角”的存在,作为一手设计了“第五律”这个角色、设定了他所有行为逻辑和背景故事的系统,它不可能不知道第五律在门外,更不可能不知道他此刻带着怎样的“真相”前来。
但它从头到尾,一声未吭。
系统的回应很快,同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只是答应你,不主动引导事情的发展。总不能还要求我,特意帮你‘规避’这些……属于你‘角色人生’中的‘意外事件’吧?]
它供认不讳,但也解释了这不是它的“推动”,只是作为旁观者,没有出手干涉“事态自行发展”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