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生命逐渐枯萎、迈向终结的气息。
在等待第五律稍微缓过气的间隙,第五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走廊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牌上的名字,熟悉而陌生。
终于,第五律深吸了几口气,直起身,声音沙哑:“走吧。”
他们来到病房门口。
第五律看了一眼第五攸,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群沉默而关切的朋友:“等我先进去说一声。”
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合上,将第五攸和外面的一切暂时隔绝。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大约过了十分钟,也许更久,病房门再次被打开。
第五律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看了一眼第五攸,声音干涩:“她情况还好。你进去吧。”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第五律脚步微顿,忽然又说了一句:
“母亲知道你来……很急切。”
说完,他便像是无法面对一样,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低着头,将自己蜷缩起来,难以言状的低落和封闭。
第五攸没有时间细想。
他定了定神,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消毒水、各种药液、营养剂、还有……一种病人身上特有的,生命缓慢腐败、令人本能排斥的气息。
他强迫自己迈步走了进去。
病房很宽敞,光线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得十分柔和。各种精密的仪器安静地闪烁着指示灯,发出规律的、低微的嗡鸣。
房间中央的病床上,一个人形被厚厚的被褥和无数管线、仪器半掩埋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第五攸的视线落在露出的侧脸上。
枯槁,凹陷,皮肤是毫无生气地紧紧包裹着骨骼的轮廓。曾经浓密乌黑的长发,如今只剩干枯的几缕银白,杂乱地贴在枕上。
记忆中那个面容姣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倔强的女性形象,与眼前这个如同风干标本般的存在,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
一种巨大的、近乎荒诞的物是人非感,伴随着沉重的手足无措,瞬间攫住了第五攸的心脏。
他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何动作。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进来,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头部。那双浑浊的、几乎被一层白翳覆盖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一个极其虚弱、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是……攸吗……?”
第五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声音堵在喉咙里。
他用了点力气,才发出一个单音:“……嗯。”
听到他的回应,病床上的人似乎精神振作了一点,又或许是某种执念支撑着她。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速很慢,吐字也有些含糊:
“好久……不见了……”
第五攸:“嗯。”
“你……长高了吗?可惜……我已经看不见了……”
第五攸:“是……”
“不过……看到律,就当……也看到你了,你们……长得像……”
第五攸:“……嗯。”
这些问题第五攸生硬而简短地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