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颠三倒四地哭诉着,逻辑混乱却指向明确:
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幸,所有偏离“好母亲”轨道的选择,都是因为这个“生来异常”、“带来灾厄”的孩子。
她不是在忏悔,不是在寻求原谅。
她是在她臆想的神明面前,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审判。
她需要找到一个“罪魁祸首”,来承担她生命中所有的失败、痛苦和愧疚,从而洗脱自己,换取臆想中“神明的宽宥”和死后的“安宁”。
第五攸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字字诛心的话语。
渐渐的,他的眼瞳开始无法控制地震颤,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哆嗦起来。
呼吸变得短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不到氧气进入肺部,只有一片冰凉的窒息。
“……都是……因为我?!”
他听到自己发出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是我让那场地震发生的吗?
是我想被误诊的吗?
是我不给律捐献匹配的肝脏吗?
是我想分化成向导的吗?!
是我……被独自留在地震后的家里足足三天!
是我被送到普诺维里疗养院足足两年!
是我——应该承受这一切的吗?!
剧烈的耳鸣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仿佛有无数尖锐的钢针在他大脑中穿刺、搅动。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只有病床上那张扭曲的、不断开合的嘴,以及那恶毒的、将他钉死在“原罪”十字架上的话语,无比清晰。
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冲撞着理智的牢笼。
身体的本能正在拼命地试图获取氧气,窒息感却如跗骨之蛆,越来越重,扼住他的喉咙,挤压他的心脏。
头疼欲裂,仿佛颅骨要炸开。
一次次的开脱——“她也不知道”、“那个年代第三性征人群被歧视”、“她也受了很多苦”……
一次次向他人描述时的“理性”与“平静”——“没有谁针对我”、“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一次次午夜梦回时,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关于“家人可能也在后悔”的隐秘期待……
在此刻,全部变成了最彻底、最残忍的背叛!
变成了插向他心脏的、淬毒的匕首!
他供着家人的医药费,他撑着这副身体高强度工作,他自我折磨般地疏远,却又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没有人对不起我,只是我倒霉而已”。
——这句话,此刻成了最尖利、最恶毒的嘲笑,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
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无声的嘶吼,伴随着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来自“第一向导”的,冰冷、绝望、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精神触梢”,如同失控的黑色荆棘,疯狂地向外蔓延!
刹那间,走廊里所有人都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强烈的悲伤、愤怒、被遗弃的绝望感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们的意识吞没!
诺曼首当其冲,他闷哼一声,森绿色的眼眸瞬间被血丝充斥。
但他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对第五攸的极度担忧,强忍着那无差别精神攻击带来的剧痛和晕眩,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猛地撞开了病房的门!
他看到的情景,让他心脏几乎停跳。
第五攸佝偻着身体,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泪水混杂着生理性的痛苦表情纵横满脸。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每一次都伴随着全身剧烈的痉挛。
“攸!!”诺曼冲过去,想要将他从病房中、从那种痛苦中拖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