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似乎强行打起了精神,褪去了所有试图说服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程序重启后的、平板的清晰:
[……愿赌服输。]
[如你所说……从此刻起,我会将‘逃脱计划’从所有决策逻辑和优先级列表中彻底删除,不再将其作为任何情况下的备选或推演选项。]
这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妥协。
[现在……]
[你想怎么做?告诉我吧。]
它将选择权,真正地、完整地,交还给了第五攸。
它不再试图引导,不再预设路径,只作为纯粹的“辅助系统”存在。
——然而,第五攸就像没有听到。
他依旧保持着倒在沙发里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仿佛系统那番彻底的妥协,对他而言,已经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他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与虚无中,对外界的一切,包括系统的态度转变,都失去了反应。
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直到——
“叮咚。”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手机提示音,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猛然刺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五攸空洞的眼瞳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敲击在他僵滞的神经末梢上。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缓慢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地毯上,那部静静躺着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又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理解了“需要去查看”这个指令。
他尝试移动手臂,却发现身体如同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仅仅是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他用尽力气,够到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信息提示。
他点开。
发信人:兰斯。
内容只有简短到近乎粗暴的一句:
【出来,我马上到。】
没有称呼,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有命令式的五个字。
第五攸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仿佛需要时间来处理这简单信息中蕴含的巨大冲击。
此刻的他,状态就像一台因过载而宕机、又被人强行按下重启键的电脑。巨大的“运行内存”——情绪创伤、认知冲击、绝望虚无——占用,导致许多“日常程序”一时间还未能顺利加载启动。
支配他行动的,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本能反应。
他看到消息,愣了一下之后忽然坐了起来,在意识频道内直愣愣地下令:
【他不能来见我!这不安全!】
系统沉默了一秒,没有执行这个指令,而是用平静的、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你不想见他吗?】
你不想见他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简单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入了第五攸混乱意识中某个被冰封的角落。
那些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关于背叛的剧痛、关于自我孤立的寒冷、关于对身边人可能遭遇危险的恐惧……如同漆黑渊底翻涌上来的寒流,再一次冲刷过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