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头,冰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细微的、近乎愉悦的光芒,仿佛很满意诺曼此刻如临大敌的反应。
他继续用那种平缓却令人脊背发寒的语调说道:
“我似乎……应该谢谢你。”
他顿了顿,像是要给诺曼足够的时间去品味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
“帮我看顾了‘他’……不少日子。”
说完,他没再看诺曼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吩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者完成了一次对下属工作的“肯定”。
他优雅地转过身,那身白色的长袍下摆划过一个弧度,不疾不徐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诺曼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走廊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轻微风声。但他的耳边,却仿佛还在回荡着塞缪尔那几句话。
“跟‘他’走得很近?”
“帮我看顾了‘他’不少日子?”
塞缪尔的每一句,都是在清晰地宣告主权——宣告第五攸是他的“所有物”,而他诺曼,只是一个临时帮忙“看管”一下的无关人员,甚至可能连“看管”都算不上,只是无意中靠近了珍宝的无关路人。
强烈的被冒犯感和一种冰冷的怒意,在诺曼胸腔里翻腾。
塞缪尔那种将第五攸视为物品、视为私有财产的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感到极度不适和愤怒。
但除了这些,塞缪尔这番话里,还有着让诺曼如鲠在喉的信息:
“听安斯艾尔说……”
——若说他不是在刻意挑拨,这话的指向性未免也太强。
可若说他是故意挑拨……这手段又显得过于直白和低级,不太符合塞缪尔一贯的作风
那么,最大的可能或许是:塞缪尔根本不屑于使用复杂的挑拨伎俩。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知中的“事实”,顺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他这个“碍事”的靠近者,进行了一次警告或……宣示。
但无论如何,塞缪尔的主动接触和这番话语,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他的计划十分顺利,甚至已经有闲心去刺激他一个外缘人物了。
诺曼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确认塞缪尔彻底远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森绿色的眼眸中寒意凛冽。
他原本还有些耽搁的计划,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紧迫:
必须尽快去七区。
无论是获取防止自己无意识中成为帮凶,还是为即将到来的冲突寻找一个相对灵活的“后方”或“支点”,七区都是目前看来最合适的选择。
02
兰斯离开后,第五攸也回到了位于二区的寂静住宅。
但这一次的寂静,不再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虚无,而是沉淀下一种冷静的、正在重新凝聚力量的气氛。
第五攸没有立刻休息,尽管他的身体叫嚣着疲惫,他望着外面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眼神透着沉思。
意识频道内,系统开口道:[你真的准备让兰斯参与进来?]
[他身上,可没有像克洛维或者丹尼尔那样的‘程序后手’。]
系统的提醒并非质疑兰斯的忠诚或能力,而是指到了关键时刻,谁也无法保证一个“原生”的虚拟角色,不会被外界的更高权限干预、干扰,甚至强行控制。
而系统在角色身上设置的“后手”,本质是一种强制性的保险,确保在预设的极端情境下,这些“工具”能完成它们的“任务”。
第五攸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说起来……在你的整个‘最终计划’里,似乎完全没有专门针对塞缪尔的对策?]
他问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好奇。
系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但既然已经承诺不再以逃脱计划为前提思考,它也坦然回答道:
[我害怕他。]
[作为‘第五律’的创造者,他可能……比我们自己更了解我们的底层逻辑、思维模式和潜在弱点。]
[当初我决定将你——人格核心——分离出去,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担心我自身的架构里,可能被塞缪尔埋下了某种我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程序后手’或‘隐藏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