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其虚拟载体的生理模拟参数同步出现严重紊乱:心率模拟值飙升至每分钟187次,呼吸模拟节律失稳,血氧饱和度模拟值快速下降至82%,并出现模拟性支气管痉挛及神经性窒息征兆。底层协议已触发三级生理危机警报。”
“我们已按照应急预案,启动‘摇篮’协议的初级干预模块,尝试注入稳定剂(虚拟等效)并调整环境反馈参数,但目前反馈效果有限。波动源头似乎与预设的‘核心情感冲突节点——‘母亲’的交互直接相关。具体交互内容因隐私协议和该区域数据加密,无法直接获取。‘摇篮’系统自身似乎也在进行高负荷的干预运算。”
安斯艾尔安静地听着,海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那些剧烈跳动的曲线和红色的警报标识,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指尖在杯沿上极轻地、有规律地敲击着。
“继续监测,优先稳定生理参数,允许‘摇篮’系统调用更多资源进行内部干预。必要时,可以绕过部分冗余协议。”他吩咐道,声音平稳如常:
“有任何新的进展,随时通知我。”
“是,阁下。”研究员主管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控制台前,继续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当周围只剩下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时,安斯艾尔端起茶杯,浅浅啜饮了一口。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这也是你设计好的?”
旁边另一张座椅上,年轻的虔信徒身穿一身白色长袍,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面容端持清冷,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汪冻结的湖泊,一种非人的疏离与……一丝隐藏极深的狂热。
赫然正是塞缪尔·罗伊斯。
塞缪尔没有立刻回答安斯艾尔的问题。
他微微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瞳孔映照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光,薄唇微启,用一种低沉平缓、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经文般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他终究需要知道,有些试炼,无人可以代受,有些磨难,必亲身克服。”
安斯艾尔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忽然说道:
“你期待他跟你一样,最终选择杀死自己的‘母亲’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
塞缪尔冰蓝色的眼瞳倏然转向安斯艾尔,那目光冰冷锐利,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安斯艾尔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那视线中的寒意,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微笑,甚至悠闲地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不用紧张。你知道的,我没有证据。”
他指的是塞缪尔那段被尘封的、被外界普遍认定为“无辜受害”的弑母过往。
这几乎是塞缪尔最深层的秘密与逆鳞。
塞缪尔盯着安斯艾尔看了几秒,眼中的冰寒缓缓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非人的平静。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锐利从未存在过。
他直接换了一个话题,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可以不追究你私下里搞得那些小动作——接触诺曼·亚尔维斯,向‘第五律’的核心意识透露信息,甚至……你那些试图干扰我计划的小试探。”
“只要你在最后的关键行动时,能够派上用场。”
虽然身为医药复合体帝国的执掌者,现实世界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之一,但安斯艾尔对于塞缪尔这种近乎命令的、毫不客气的语气,并未动怒。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你相信我?”
塞缪尔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我相信利益,相信逻辑。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你并不真的在乎‘第五律’是否被捕获,甚至……你其实很期待我能‘成功’,不是吗?”
塞缪尔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微微后靠,恢复了那种清冷禁欲的姿态:
“只要我的目标一直是他,只要我所有的‘计划’都围绕他展开,那么,其他某些你更在意的东西……反而会更容易被你暗中操作,不是吗?”
“所以,我成功捕获‘第五律’,对你而言,并非坏事。甚至,那可能才是真正‘遂了你的愿’。你需要我这个‘偏执的天才’作为明面上的焦点和靶子。”
话说到这个地步,几乎已经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直指冰冷而现实的利益算计核心。
安斯艾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优雅得体。
然后,他迎着塞缪尔那洞察一切的目光,微微举起了还剩半杯茶水的骨瓷杯,做了一个优雅的致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