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斯艾尔随即抱歉地笑了笑,但没有解释那瞬间的停顿为何,只是顺着问题回答道: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让诺曼·亚尔维斯先生代为向您转达了我的一些猜测。而目前为止,我所获得的新信息,也只是更加证实了那个可能性。”
他话锋一转,目光十分自然地落在第五攸的脸上,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合作意向:
“那么,关于我之前的提议——与诺曼先生建立‘哨向连结’以作防备——不知二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平和,眼神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一个技术性预案的进展,而非某种试探。
第五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
“关于塞缪尔计划的猜测,有一点,我始终有些疑问。”
“请讲。”安斯艾尔说道。
“假使他真的有办法,绕过我的意愿,强行建立所谓的‘哨向连结’,”第五攸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分析一道逻辑题:
“但首先,他总得先锁定我的坐标,不是吗?这是实施任何针对性手段的前提。”
他看向安斯艾尔:
“而很显然,我不可能配合他。那么,他若真能成功锁定我的坐标,那不就可以直接进行“捕捉”了吗?何必再多此一举,去建立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连结’?”
安斯艾尔听他说完,语气平静地提醒:
“这是不冲突的两件事。”
“锁定坐标,与尝试建立‘哨向连结’,它们可以是并行,甚至……相互促进的。”
看着第五攸眼中掠过的思索,安斯艾尔继续道,声音温和却清晰:
“至于锁定坐标的前置条件……这个世界对您的防护等级是最高的,塞缪尔或者外界难以直接突破。但是……”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显然不能同等地覆盖到‘所有人’。”
第五攸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如同毒蛇般悄悄钻入他的思维。
他不再说话,苍白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那双幽深的黑眸,此刻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凝聚,又被他强行压入那片漆黑的冰海之下。
第五攸离开后,安斯艾尔独自坐在这异常的空间里,海蓝色的眼眸望着第五攸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诺曼跟他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到那个地步,”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早有预料:“看来,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那么……”安斯艾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只能答应塞缪尔了。”
想起塞缪尔,安斯艾尔倒是回想起刚才,自己那瞬间不受控制的思维发散。
第五攸在彻底绝望后,所展现出的那种冰冷、务实、甚至带着一丝锋利的态度……
“虽说是完全不同的人……”安斯艾尔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仿佛觉得很有趣:
“但他们在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或者认清了某些现实之后,对待我这位‘合作者’那种不客气、直指核心、甚至略带审视的态度……倒是挺如出一辙的。”
他指的是第五攸,和塞缪尔。
表现形式不同,内里却都有一种不为外物所动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安斯艾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于他而言,无论是棋子、合作者还是潜在的威胁,都不过是棋盘上需要妥善摆放和应对的“要素”而已。
重要的是棋局的最终走向。
离开安斯艾尔的安全空间,第五攸直接用权限回到了二区的住宅。
意识频道内,系统在犹豫。
它知道第五攸现在的状态——那种强行用理智和事务将自己包裹起来的压抑,如同在沸腾的火山口覆盖一层薄冰。
它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信任,现在再解释什么“并非故意”已经苍白无力。但某种更底层的、或许可以称之为“程序设定的最高优先级”的东西,让它无法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