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亭,楼公也是爱重你,才会让你来此地磨炼性子。”
他早听说了这位楼府三少爷的事迹,见面便知传言不虚。
楼籍正席地而坐,身上换了一身白衣。绣着月白玉兰的袖口贴着他突起的腕骨垂落,用了麻布的质感显得轻旧透气。
他生来骨骼坚硬,如同性格似的耸立不羁。这身魏晋风格的白衣敞开,喉骨如孤峰耸立,鼻梁挺锐。
听了这话,他就淡淡看着林峤,说:
“我知道,表叔不用担心。安庆这边的气候不错,我很喜欢。”
林峤闻言一惊。
安庆府向来湿润闷热,这种气候向来为人不喜诟病。喜欢?怕不是气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沉默了下,跳过这茬,抚须道:
“今年入院考试,倒出了不少好苗子。你在京时曾入上书房读书,不如帮我看看卷子。”
他说着,把面前的一沓纸推到了他面前。
楼籍百无聊赖地拿起来一看,眼中顿时浮现了兴味。
这语气有点熟悉……不正是晌午还在山门口振振有词的谢酴吗?
今年考试题目果然和他叔公性格一样,普通到平平无奇,主要考的就是学生的用功水平。
这谢酴那番话已经让他觉得很有意思了,没想到这卷子更有意思。
楼籍看完,把这张卷子放到一边,继续看其他的。
林峤看他的动作,就好奇地拿起那张卷子:“第一张就有收获?我看看。”
标准馆阁体,他看得很快,看完了,脸色有些复杂地放下卷子。
文风如其人,就算遮了名字,林峤也瞬间想起了刚刚提到的刺头。不过这样的少年人,意气风发,倒是不讨厌。
而且……恐怕还很对这位小少爷的性子。
他看试卷这会,楼籍手上没停,已经淘汰了好几个书生的卷子。
不多时,就垒成了一大堆。
林峤见了,就有些头疼。
这次楼籍来书院读书,他还收到了一个任务——那就是让这位大爷下场参加考试。
楼小少爷素爱流连花楼,专给那些妓子们写诗。他的诗风流婉转,多情细腻,很是有了番才子的名声。
可惜他考了个秀才就不肯继续读了,让楼公很是恼火。
他们这样的家世,入仕自然比旁人要顺当,但出身过低,家里就是想让他做事都没办法。
如今楼小少爷及冠一年,那位严父就暗下决心,必须让他继续考取功名。
林峤为这事苦恼良久,不知如何开口。
楼籍看也不看他,手指敲了下谢酴那张卷子:“这张卷子当为前三,表叔觉得如何呢?”
林峤刚想拒绝,那封家信上,楼父恳求苦恼的话就浮现在了眼前。
林峤暗暗吞一下一口老血,镇定道;“观点稀奇,立论高标,确实当得。”
他刚答应,楼籍便用朱砂在那卷子上盖了个章,对他笑:
“表叔眼光果然不错,我也如此认为。”
林峤抚须呵呵笑了下。
臭小子,今年秋闱你若是敢不下场,看我怎么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