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下垂的小狗眼可怜巴巴的,让谢酴莫名有了点在欺负人的错觉。
“那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李明越从床上爬起来,脸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幽怨地看了眼谢酴。
可惜谢酴压根没有看他,他自顾自洗漱完毕,又挑了下油灯,躺床上背对着李明越睡觉。
谢酴也不知道李明越在做什么,他自从来到古代世界之后作息非常健康,经常九点就睡觉了,第二天六点起床。
要知道以前这不过是他刚刚入睡的点。
唉,主要还是古代没有什么娱乐设施,那些夜游喝酒又太花钱了,他玩不起。
过了会,谢酴朦朦胧胧有了些睡意,这才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动静。
李明越帮他把油灯盖灭了,又将他榻前踢散的鞋子重新摆正,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酴兄……”
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他脸色有些差,也许是大病未愈,在月光下透着青白的鬼气,颊边丰荣的肉都消了不少。
谢酴迷迷糊糊有了睡意,见他没做什么,就放心地继续睡了。
第二天他早早起来临帖,看到了笔架上那只紫檀笔,拿起来看了会。
那个什么飞英会人人都要拿东西做彩头,他打算就拿这支笔出去。
不知道表哥打算拿什么,阮阳呢?
谢酴轻轻吐了口气,在古代读书不是一件便宜的事情,要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话本子的书生都有个操劳的妈?
只不过话本子里的书生最终都考中状元,扬眉吐气。
而更多现实里的书生在家读了一辈子书,可能到死都只是童生,还连累家里人供养了一辈子。
想到这,谢酴把笔重新挂回了笔架上。
虎溪书院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书院的老师水平也很高,林教谕更是从翰林院退出来的高才。
法财侣地的说法虽然是道教用的,可读书不也一样么?
财虽然重要,但绝对不是最重要的。
他拿起了表哥送他的那支兔毫笔,专心写起了字帖。
等他练完,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给院中那株玉兰树蒙上层薄纱般的柔光。
茶杯大的玉兰花伫立在雨中,娇嫩的花瓣上点缀着雨珠,宁静美好,不染世俗。
谢酴走到窗前,望着绿意殊浓,冥冥浅淡的院景,不禁轻吟了句: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书桌上的宣纸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下,他早起泡的一壶茶早已冷了,倒映着屋檐外探出来那只雨铃。
此情此景,倒也勉强贴合下一句。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细分茶。”
他没有名茶,窗外也非杏花,而他更不像陆大诗人那样满心愁绪,自怨自艾。
就算他家世财资都不如别人又如何?难道他自认为比不过别人么?
谢酴飒然一笑,回身提笔,墨迹淋漓地在宣纸上将一整首《临安春雨初霁》都写了出来。
写完,他看了眼天色,外面小雨已经逐渐停了,只有檐下还在滴雨。
他走到院中,伸手去折了支玉兰花。
玉兰花开的时候只有花,没有叶,光秃秃的一支,褐棕色枝干更衬出了花朵的洁白清新。
他揽在怀里,也不在乎衣袖被雨水打湿了,提步往外走去。
李明越正推开房门,恰好看到了要出门的谢酴。
他急急忙忙叫住了谢酴,也不管身上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急匆匆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