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籍轻笑了声,站在旁边屏息的采薇心里松了口气,心想主子今天心情蛮好。
果不其然。
楼籍喝完一盏茶,回头看了眼侍女,悠然道:“既然红袖已经知错,就那回来吧。”
“回京路上天热湿闷,我也确实不忍心呢。”
他微微笑着,玉面风流,一双丹凤眼内敛华泽,曾经不知让京城多少女子心动神往。可采薇看了,就立马低下眼,为这温柔苦笑。
越是亲近,就越不敢沉浸在这温柔里。
只是在初次见面的外人面前稍微放肆了点,就要被送回京城,要是主母知道了,红袖脱层皮都是少的。
还好主子总算抬了抬手。
采薇慢慢退出房门,只觉得浑身发软。
那日红袖说话确实过分了点,可这也是……主子自己纵容出来的。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楼籍实在,让她打心底害怕。
——
回书院的路上人影寥落,谢酴拉着李明越跟做贼一样的溜回房间。
五月了,铺着卵石的山路旁芳草萋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草木香味。
李明越似乎不太喜欢晒太阳,往他身后的阴影缩。
谢酴见了,漫不经心地嘲笑了两句,然后抬起袖子给他遮阳。
“你是笨蛋吗?”
灼痛难忍的灵魂在谢酴袖间的阴影得到了片刻阴凉,李明越抬起头,仿佛又看见了百年前那个孩子王拍着他肩膀说要带他去消暑的时候。
地藏菩萨本愿经里说:“死后有报,纤毫受之。父子至亲,岐路各别,纵然相逢,无肯代受。”
这世间容不下悖逆常伦的感情,也容不下违背生死的阴魂。
李明越忽然说:“等到夏天,我们去游水吧。”
那是百年前的夏天,他因为病痛在半路和谢酴生气,没有去成的约定。
即便烈日灼烧,将使他形体俱散永受苦刑,他也不会再离开。
谢酴莫名其妙:“你想去游水?”
他好久没去过了,想想也有点心动:“好啊,不过起码得等到七月,那会才够热,不然现在我怕冷死你啊。”
李明越微微而笑。
只不过这样祥和的氛围没能维持多久,谢酴回去刚摸了本话本,看了没几则,正要去吃午饭,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先生的怒喝。
“谢酴!你给我出来!”
外面站着一大群人,泱泱浩浩,正是昨晚一起去歌月楼的那群人。
楼籍正站在最前面,对谢酴微笑,那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先生站在最前面,指着楼籍说:“他们昨晚去花楼喝酒,说你也在,你说,你去没有?”
谢酴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楼籍这人出卖了他,他恨得咬牙切齿,面上还要茫然不知。
李明越站了出来,他握住谢酴的手,说:“昨晚我交完卷,还有些地方不通,回去与酴兄讨论到半夜,他怎么会去喝花酒呢?”
李明越在先生眼里是那种老实用功的孩子,他这么说,先生就信了大半。
谢酴本来也想顺水推舟承认的,只不过他刚要说话,就望见了站在人群中的王越。
王越看上去非常生气,努力地用眼睛瞪他,说他不厚道。
谢酴淡定转开视线。
楼籍还站在那对他笑,谢酴不想看这个罪魁祸首,想了想,还是推开李明越,走了出去:
“好吧,先生,我错了,我昨天去之前不知道是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