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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5章 唐县长在培养你（第2页）

众人举杯，玻璃相碰，清越如钟。

酒过三巡，菜渐凉，话题却越来越热。老李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刚抽出一支，唐烨伸手按住他手腕：“师傅，车上禁烟，咱下了车，也养养肺——我让食堂熬了罗汉果菊花茶，待会儿每人带两大瓶走，清火润嗓。”

老李讪讪缩回手，烟又塞了回去。

这时钱文乐匆匆进门，在唐烨耳边低语几句。唐烨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只朝钱文乐颔首，便继续笑着给邻座师傅夹了一筷子鱼肚：“趁热吃，这鱼是八桥闸口新打的白鲢，刺少肉嫩。”

等钱文乐退下，唐烨才慢条斯理擦了擦手，从公文包夹层取出一张A4纸——不是文件，是一份手写清单，字迹遒劲，墨色未干：

【冶川县中巴车运营问题核查初步汇总】

一、涉事车辆：共87台，其中32台登记车主与实际操控人不符，存在“挂靠代持”情形；

二、票价违规：抽查56条线路，43条存在擅自涨价行为，最高溢价达217%（如昭江—冶川东站，原定5元，实收16元）；

三、安全隐患：27台车未通过年度审验，19台制动系统故障报修超3次未检修；

四、涉黑线索：杜大龙名下5台中巴，近半年向“鑫泰砂石场”运输频次异常，该砂石场负责人周国富，系2017年“九·一二聚众斗殴案”取保候审人员……

清单最下方，唐烨用红笔圈出三个名字：杜大龙、林美凤、周国富。圈旁批注两行小字：“杜、林二人名下资产已启动穿透式核查；周国富砂石场运输单据，今晚零点前移交县公安局经侦大队。”

他将清单折好，不动声色塞回包里。

席间没人留意这细微动作。众人正围着张平问细节：“张哥，那中巴车真敢逼你的车？离多近？”“刹车时脚抖没抖？”“警察来得快不快？”张平比划着：“就半米！车头都蹭到我后视镜了！我手心全是汗，可心里踏实——知道后面有靠山，脚下才敢踩死刹车。”

唐烨静静听着，忽然插了一句：“明天起，所有新能源公交车加装行车记录仪双备份系统，主控终端直连县交通指挥中心。司机一键报警，三分钟内，最近巡逻警力必须抵达现场。”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一张被酒意染红的脸：“不止是保护你们的安全。更是告诉某些人——冶川的路，不是谁家的私产；冶川的车轮，只朝前转，不许倒着碾人。”

饭毕已近十点。众人走出饭店，夜风裹着槐花香拂面而来。路灯下，十几辆新能源公交车静静停在街边，银白车身映着柔光，像一排蓄势待发的银鱼。张平摸出钥匙，下意识想去开自己那辆旧捷达，手伸到半空又停住——车钥匙早被他塞进裤兜深处，再没掏出来过。

唐烨陪他们走到车边，没提工作，只指着远处亮着灯的公交总站：“明天六点准时发车。空调温度统一设在26度，座椅套全部换新，每辆车配两瓶矿泉水、一个急救包。另外……”他从马然手里接过一个保温桶，掀开盖，白雾升腾，是热腾腾的八宝粥，“凌晨四点，食堂师傅会把早餐送到总站。你们先吃，吃饱了，再载别人。”

张平接过保温桶，沉甸甸的，瓷壁烫手。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最终只重重点头，把保温桶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抱着一捧不会冷却的火种。

人群散去，唐烨站在原地未动。马然走近，低声问：“唐县长，杜大龙那边，要不要……”

“不急。”唐烨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公交总站，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夜色，“让他们再跳两天。等惠民公交跑满一百万公里，等第一批司机拿到工资条，等林美凤的翡翠镯子被银行查封——那时候，再收网。”

他转身走向县政府大楼，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叩击声。夜风掀起他衬衫下摆，露出一截精悍的腰线。街角梧桐筛下的光斑，在他肩头明明灭灭，像无数枚尚未加盖的公章，静待落印。

同一时刻，杨国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一份加急呈报：《关于冶川县擅自调用市级新能源公交车的程序合规性核查意见（初稿）》。他盯着“程序瑕疵”四个字，指腹在纸页上缓慢摩挲，留下几道浅淡油痕。窗外，一辆银白色新能源公交车正平稳驶过十字路口，车窗映出县政府大楼轮廓，也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他忽然抓起笔，在“程序瑕疵”旁狠狠划掉，另起一行，力透纸背写下四个字：

“民心所向。”

笔尖刺破纸背，墨迹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