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们却像是疯了一般。
人们不可置信地凝视着沙费内,眼中有愤恨、难以理解,以及震惊。
“人类永生不是你的功绩,你竟然抢占了你自己老师的功绩?!”
“义肢、药物、图灵测试……这些都有你的手笔。居然是你毁了这个世界……”
“枉我以前那么崇拜你,原来我在崇拜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即便你不是始作俑者,你也是这一切的帮凶,你难辞其咎!”
崩溃的痛哭声一片接着一片,像是幽深海岸线处的浪花。夹杂着咸湿的沙砾与尘土,一股又一股地迎面涌上来。
沙费内愣愣看着眼前所有人,脸色惨白地癫狂摇头,低声喃喃道:“错在我?难道错误的源头真的在于我?”
“错当然在你啊!”直播间弹幕刷新飞快,观众们激动到疯狂敲击键盘:
“草……简大胆这个技能简直太牛逼了吧!我早就看沙费内不爽了啊啊啊啊啊!”
“之前有多不爽,现在就有多爽!”
“刺激刺激啊!我现在已经不急着想要沙费内死了,只想摩多摩多,再多来点。还有吗?下一个灵魂快点出来啊!”
不同于观众们大仇得报,从脚趾头到颅顶的巨大苏爽感。
简云台依旧笑得眼角弯弯,语气甜腻道:“这是想见你的第三人。”说着,他的眼尾微微泛红,像是十分惋惜一般。
眼中盘旋着鳄鱼的眼泪。
眼神触及到简云台那双湿漉漉,却闪烁着巨大愉悦感的双眸,沙费内突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从内心深处爆发巨大的抗拒与恐慌感,沙费内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睛,又死死捂住耳朵,不去看也不去听。
可是接下来的声音,却促使他不得不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崩溃地睁开眼睛。
“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娶什么名字好啊?”女人的面庞十分模糊,灵魂隐隐有溃散之象,看着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沙费内呆滞几秒,连爬带滚地冲了上去,到了白雾前却堪堪止住脚步。颤抖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及这白雾中的面孔。
那指尖爬满了岁月的痕迹,还沾染着尘世的泥土。与女人光洁紧致的面貌形成了鲜明反差,这是沙费内此生的挚爱。
也是他枯燥研究生涯中的惊艳亮色。
这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死于难产,死在了新历年之前,死在了一切还未发生之前。
沙费内的妻子是他的学生,与他性格截然不同。他们仿佛是天生互补的两个个体,他有多冷漠固执,他的妻子就有多善良率性。
妻子用了数载时光倒追他,成为他枯燥生命中唯一的光。而后难产而亡,又将他生命中的那束光尽数带走。
这就是沙费内为何固执、不,应该说是偏执。自始至终他都只有一个目的——想要将沙微星添进人类清除计划的白名单。
他偏执地想让沙微星活着。
因为沙微星的命不止是他自己的命,其中还承载着妻子的性命。
而后沙微星的死,彻彻底底地带走了妻子所留下的最后一丝温度。
从此世界再也没有光。
“就叫沙微星吧。”沙费内脸上洋溢着笑容,眼睛里却充满了悔恨的泪水,喃喃重复着当年他说过的话,“你看——这是图灵的精神世界。这里有云,也有微光。”
云与微光交织。
就像是美好的世外桃源一般,图灵的精神世界泛着让人向往的旖旎风光。
“好啊。”白色雾气中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就是叹息声,“我记得临死以前,我紧紧抓住你的手,希望你照顾好他。”
沙费内微愣,立即焦急解释:“我尽量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拼了命想要保住他,可到了最后还是……”
话还未说完,妻子便打断,语气中难掩浓郁的失望:“我所说的‘照顾’,并不是浅显地保住他的性命。他想要的也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活着。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沙费内呆住。
“他说,他这一生都很被动,等星陨被推倒,他想看见人类永生之前的祖国河山,想看人民安居乐业,想看海晏河清。他做梦都想看见那一幕。”说到这里,妻子几乎句句泣泪,语气隐隐带上了哭腔,“你不懂我们的孩子,更不懂我。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你却永远都无法懂我?我们当年在一起,难道从始至终都是个错误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眼看着白雾即将消散,沙费内形容惊惧,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只能捞个空。
想都来不及想,当年妻子死亡时那股痛彻心扉的感觉太恐怖了。沙费内立即转身看向简云台,喝道:“快让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