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推官,这张溥如此大放厥辞,你就不管管吗?”
“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整个苏州就乱了!”
黄道周却不理他,而是想着京城来的旨意。
从最新拟定的礼法条文看,朝廷那边的态度,已经基本定下了。
没确定的只是细节,朝廷让苏州府做试点具体商议。
张溥显然也知道了这些,所以今日大谈礼法,向那些佃仆表明,他们不是奴婢。
很快,他就会按照皇帝的命令组建雇工协会,把这些奴婢、或者说雇工组织起来,和这些缙绅商议。
黄道周对此是赞赏的,因为他幼年家贫、甚至连老师都请不起,自然不会倾向大户。对某些大户吃饭穿衣都要使用奴婢,内心鄙视无比。
再加上他很欣赏张溥,对王时敏的话,自然是充耳不闻。
若非身为官员不便乱说,知府寇慎又让他陪同这些人。只怕黄道周早就走到张溥身边,和他一起面对奴婢。
远远地,黄道周又听到张溥声嘶力竭的声音:
“《大明礼法公约》,就是天子和万民共同约定的礼法。”
“不但万民要遵守,天子也要遵循,更别说官吏缙绅。”
“只要遵守礼法,就没有人能动我们。”
众人大声欢呼,士绅们则脸色数变。
之前他们对重制礼乐也是支持的,甚至还盼着朝廷来苏州建议会。
哪想到如今议会还没建,国会筹办处拟定的礼法就落到他们头上。
这让一些人愤愤道:
“什么万民公约,分明是朝堂上几个大臣定的!”
“还有这些泥腿子,竟然也配谈礼?”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才是他们认同的。
这些奴婢想靠礼法受到保护,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笑话。
黄道周听得不快,不愿和这些人待在一起。
拂袖离开之后,他走到旁边知府歇息的凉亭,禀告道:
“寇公,苏州府的大户,看样子不愿主动释放奴婢。”
“要不要把他们请来训话,宣示朝廷旨意?”
知府寇慎摇了摇头,说道:
“暂时还不用急,先让他们斗一斗。”
“朝廷只定了纲要,却没定下细节。”
“有关奴仆的事情,要等他们和张溥商议出结果后,官府调解即可。”
“现在本府担心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朝廷要收回官田分配给佃农。”
“这些田地都在各家大户手里,如何收得回来?”
黄道周闻言也不知如何是好,因为苏州的官田早已和私田一样在流转。朝廷强行收回,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夺缙绅的田。
但是这些田又本就属于朝廷,现在收回来又似乎理所当然。
这让他只能感叹事情的复杂,想着上任时拜过的城隍庙,还有三法司悬挂的海瑞画像,说道:
“海公曾经说过,若有产业上的疑难案件,与其屈小民,宁屈乡宦,以救弊也。”
“这大户人家就是把田地收到只有一百亩,也能耕读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