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青莲教靠教徒上供敛财,除非人人都牵头牛去耕地,否则这由直辕犁改进来的、直到唐代才会出现的曲辕犁,可起不到立竿见影的益处。
好吧,就算每个信徒都用曲辕犁,那起码也得一年后才有成效。
毕竟庄稼成长需要时间不是?
就在黛黎以为他会发怒时,面前的男人却笑道:“此物甚好,多谢夫人。”
黛黎扬眉,“真喜欢?”
“自然是。无生老母慈悲为怀,我青莲教亦以普渡苍生为己任,为天下百姓忧而忧,为天下百姓喜而喜。”
说到最后,谛听意有所指,“夫人,只是此路道阻且长,不仅顶上有乌云罩天,更有猛虎豺狼当道。若是一味循规蹈矩,必难成大事。为了往后的平等和自由,为了神魂日后登净土,所有付出都值得。你于救苍生有功,神明会保佑你。”
黛黎脸上调侃的笑容慢慢收敛起。
她忽然意识到,青莲教能屹立百年不倒,且做到信徒遍天下,并不简单,甚至能说很高明。
这个时代讲究君权神授,意思是神明赋予君主至高无上的权利,君主是天命所归。
青莲教信奉无生老母,认为她才是创始者。而无生老母主张人人平等,追求往生净土,这相当于跳过了“君主”。
两方理念一定是相冲的,后者会挑战皇权与传统伦理,但肯定深受底层欢迎。
在没有充足物质下,大谈众生平等是妄念。因此不管是君权神授,还是青莲教的平等与极乐,刨开层层看本质,都用宗教为政治服务。
她和秦邵宗的账算不清
白日城作为险关后的城池,不少商贾嫌那条入关的官道不够开阔,会直接走九戒津。
夏季多雨,这会儿天上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但雨水完全没浇灭九戒津一带船只的热情。
艄公在热情揽客,想登船的行人试图谈价还价,便宜一两个铜板。
一道披着蓑衣的修长身影从驴车上利落跳下,将车费抛给车夫后,便头也不回地往停靠在岸旁的船只去。
后方的另一架驴车里,有人立马跟上,也有艄公稍稍往这边张望,不动声色地挪了船。
清晨的渡口人不少,秦宴州目光一扫,根据船头方向锁定了一批往西行的船只,而后随便挑了一艘少人的上。
“去金麟津,即刻启程。”秦宴州不问价钱,直接丢了个钱袋过去。
那艄公接过沉甸甸的钱袋,顿时喜笑颜开,也不接其他客人了,殷勤地请他上船。
船只开动。
这艘船往西行,它开动的同时,后面有几艘船也一同离岸。
司州,甜水郡。
“听说了吗,无生老母不忍看到咱们农民受苦,遂降下神谕,赐了一件神物给神使。”
“听说了听说了,那物与直辕犁相似,但比之直辕犁要省劲许多。听闻只需一牛之力就能拉动辕犁,这省下的一头牛可以耕别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