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黎拽紧了拳头,努力不让自己移开眼,“他们是十年前捡到他的,还是在大饥荒以后?”
儿子不是没和她说过曾经,只是后来她发觉那十年经过了太多太多的美化。
那十年既是过去,也是她永远过不去的坎。
白象笑着摇头,“黛夫人,我知道你还想问什么……咳,但我只能告诉你,我叔叔曾经真拿他当亲侄子看待,不仅是因为明灯很有潜力,更因他是天生的信徒苗子。他曾说过,他要去人人平等的地方,而说这话时,他才十岁。”
黛黎眼瞳微颤,眼眶霎时红了。
不,不是的。
她的州州当时只是想,回家。
一只深色大掌抬起,覆上了黛黎的双眼。几乎是下一刻,她听到了一阵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惊天咳嗽声。
血腥味突然浓郁了许多。
夫人的前夫是军士否?
黛黎回到秦府上时,月亮已躲进厚重的云层后。没了明月的光辉,苍穹如同泼上了化不开的浓墨,透不出丝毫光亮。
沉甸甸的夜幕,一如黛黎此刻的心情。
今夜目标明确,前后也仅去了三个地方,且在中间的商姓人家家中停留时间很短,因此如今回到府上,时间也不算特别晚。
子时未到。
黛黎没有直接回主院,而是心事重重地驱马去了一趟儿子的院子。
她没有进去,只停在院口往里看。
夜已深,院中人都歇息了,院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有凉风拂过,卷来几片枯叶。起风了,秦邵宗说,“夫人,更深露重,回吧。”
黛黎幽幽地叹了口气,牵着缰绳调转马头回去。
……
念夏和碧珀一直在正房候着,见两人回来,烧水的烧水,拿衣服的拿衣服。
等黛黎躺到榻上,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的事。子时已至,如果窗外还有月,此时也该开始西斜。
黛黎一直没有熬夜的习惯,平日睡眠质量也好。但今晚,她躺在榻上,闭眼许久都没睡着。
翻个身,换个姿势。
还是没睡着,继续翻,翻其他的姿势。
在黛黎翻第五回时,身旁伸过一条长臂,将她连人带被捞了过去,“夫人煎了满床的烙饼,这是要作甚?明日去赶早集不成?”
素帱放下,帐内一片黑。
黛黎看不见秦邵宗,但不断落在耳畔的热气却让这人的存在感相当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