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夏天,李世民被封了天策上将。
诏书下来那天他不在长安,在洛阳城外的一处营帐里。
传诏的宦官骑马跑了一整天,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马身上全是汗,四条腿都在发抖。
宦官站在营帐外面喘匀了气才掀帘子进去,
双手捧着诏书,念了长长的一段。
李世民站着听完,伸手接过诏书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黄绫的布面,
温热的,带着一路的尘土和日光。
宦官走了之后他把诏书展开又看了一遍。
“天策上将”
“位在王公上”
“开府置官属”
几行字他从头看到尾,然后把诏书卷起来搁在案上。
旁边站着几个将领,有人笑着说:
“秦王,恭喜。”
有人已经盘算着:
“天策府得多少人?”
“得配多少护卫?”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年秋天他回了长安。
天策府设在皇城东侧的一座大院子里,院子是旧的,
但重新粉刷过了,廊柱刷了朱漆,窗纸换成了新的,合页也是新的,推起来无声无息。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正殿三间,偏殿六间,
东西厢房各一排,院子中间铺的青砖是新换的,
砖缝灌了细沙,踩上去稳当当的。
他沿着廊道走了一遍,经过东厢房的时候慢了一步,
推门进去看了一眼。
屋里空荡荡的,四面白墙,靠墙的几排架子还没做好,
地上散着一堆木料和刨花。
一个老木匠正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刨子,面前放着一块已经刨了一半的搁板。
老木匠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刨木头。
刨花卷着翻出来,在他脚边堆了一小堆,
浅黄色的,在午后的日光里像一层碎了的蜜蜡。
李世民没有出声。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木匠蹲在那儿干活。
老木匠穿着一件灰蓝短褐,后腰磨薄了一块,头发花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