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幅地图前面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窗框的影子从一面墙移到另一面墙。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
一条是他能调来的兵,各处的驻军最快多少天能到长安,
最远的要走多久,最近的能不能赶在突厥人攻城之前抵达。
另一条是颉利可汗会选的路,
渭水北岸的地形、渡口的分布、骑兵的推进速度。
两条线在地图上交错的点,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傍晚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天色正从橘黄变成灰蓝,宫墙的轮廓在暮色里只剩一片深色的剪影。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见远处有炊烟从城北的方向升起来,
淡蓝色的,被风吹散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屋坐下了。
那天夜里他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穿好衣服走到前殿的时候,
几个将领已经等在那儿了。
尉迟恭站在左边,房玄龄站在右边,中间空着。
他走到案前站定,看了一眼面前这几个人。
有人脸上有熬了一夜的倦色,有人在低头看自己攥着刀柄的手。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亲自去。”
殿里安静了一瞬。
房玄龄抬起了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尉迟恭往前迈了半步:
“陛下,臣随你同去。”
李世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看着窗外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光,晨光从云层后面漫出来,
把窗纸染成一层浅金色的。
“我带几个人就够了,多了反而让他们觉得我怕了。”
天彻底亮透的时候他出了城。
他带了六个人,尉迟恭、高士廉、房玄龄,还有三个亲卫。
七匹马出了北门,沿着官道往渭水方向走。
马蹄踩在官道上腾起的尘土被他甩在身后,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前方的路面上。
他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腰背挺直,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垂在身侧。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他勒住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