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摸摸!"
李老娘坐在柳树下纳鞋底,见状笑着摇头,"这群皮猴子。。。"话音未落,沙坑那头突然吵嚷起来。
原来是铁蛋和建军为了谁先挖到块彩石打起来了。五爷爷拄着拐棍过来,没急着拉架,反而蹲下身问,"知道这青沙汪咋来的不?"
孩子们顿时安静了。老人用拐棍划拉着沙子:"58年修水库时,全公社的人都来挑土,你爷爷那辈。。。"
故事讲完,两个孩子早忘了打架的事。铁蛋突然说:"那俺挖的算不算文物?"
"算啊!"五爷爷眼睛一亮,"这样,以后谁挖着老物件,先拿来给爷瞧瞧,真的就给记工分!"
这规矩一出,孩子们更来劲了。有人从家里偷拿放大镜来鉴宝,有人用挖到的"宝贝"跟外村孩子换弹珠。最机灵的是会计家的小子,他把自己挖到的彩石配上芦苇编的小筐,卖给来洗澡的镇上人,一个能卖两毛钱。
张翠翠在澡堂窗口看得直乐:"这群小崽子,比大人还会做生意!"
正说着,远处传来"叮铃铃"的响声。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停在李梅的裁缝铺前,递来个包裹——是省城寄来的《服装裁剪大全》。李梅捧着书,脸红得像朵月季花。
夕阳西下,孩子们散去后的沙坑安静下来。五爷爷背着手在坑边转悠,时不时用拐棍拨拉下沙子。李大牛扛着铁锹过来,"爷,明天还往里埋东西不?"
"埋!怎么不埋?"老人从兜里掏出把彩色玻璃球,"让城里来的技术员看看,这算不算文旅产品?"
好几个老人都在那笑,“老五,还是你有办法。”
“是啊是啊,要不是有机器,那还真是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儿!”
这话一说,好几个人就开始夸李大牛,原来这半年下来,李大牛给村里牵线租了好几样机器,种地可是省了不少力。
就说春耕的时候,那机器,耙地嗖嗖地,耙的又深又快,撒化肥都得是个快腿儿。
春耕的时候,李大牛去市里跑了几趟,借着于站长的面子,和市里几个村弄个互助,那几个村子地不够用,拖拉机闲着也是闲着,李大牛就去招呼把拖拉机租到乡下耕地,一天就把村里的地耕了个遍,左近村子又租,柴油都没用村里出钱。这不快麦收了,村里还指望李大牛再弄个什么机器回来收麦子。
"大牛啊,"五爷爷用拐棍戳了戳沙地,"听说县里要来人看咱这沙坑?"
李大牛抹了把汗,铁锹往地上一杵,"可不是嘛,县里文化馆的王技术员,说是要搞什么乡村旅游考察。爷,您那玻璃球主意真不赖,城里人就稀罕这些老玩意儿。"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骑着辆二八杠过来,车把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说曹操曹操到!"李大牛迎上去,"王技术员,您来得正好!"
王技术员下了车,推了推眼镜,"李同志,你们这沙坑在县里都传开了,说是老艺人搞的寻宝游戏,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五爷爷一听,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从兜里掏出那些玻璃球,"同志您看,这都是我攒了半辈子的玩意儿,埋在沙里让孩子们找,找到了就归他们。"
王技术员接过一颗蓝色的玻璃球,对着夕阳看了看,"妙啊!这完全可以开发成特色旅游项目。"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笔记本,"老人家,您给我详细说说这玻璃球的来历。。。"
这边正聊着,村支书老张头急匆匆赶来,"大牛!刚公社来人通知,说是有两台联合收割机要从河北过来,问咱村要不要。"
李大牛眼睛一亮,"要!当然要!多少钱一天?"
"说是按亩算钱,一亩两块五,"老张头掏出烟袋锅子,眉头皱成个疙瘩,"就是得先交三成定金,我寻思着,万一。。。"
"万一啥?"李大牛一拍大腿,"张叔,您放心,我去市里找于站长作保!春耕那事儿,您还不信我?"
周围的老人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一亩两块五?往年请人割麦子,连饭带工钱得四块多呢!"
"机器割得快是快,就是麦茬留得高,秸秆不好收拾。"
"你懂啥,现在都讲究科学种田,麦茬高点还能肥地呢!"
王技术员合上笔记本,插话道,"各位老乡,我在农学院实习时见过联合收割机作业,一天能收上百亩,脱粒干净不说,秸秆还能直接粉碎还田。"
五爷爷点点头,"听见没?年轻人懂得多。大牛,这事儿你得抓紧办,眼瞅着麦子一天比一天黄。嗯,也不用担心没的烧,春天不是压了很多荆条,那东西能当柴火,还有,咱不是和几个村换竹子,那也能当柴火。对了,过了麦收夏种,咱村里都准备准备,都换成省柴灶,这也不难。大牛,你记着石棉绳的事儿,多屯点没关系。"
李大牛点点头,转向老张头,"张叔,咱开个村民大会吧,把这事儿定下来。我明儿一早就去市里,要是都弄伤柴火灶,那真是能省不少柴火,也就不用点这个麦秸了。"
当晚,村部大院里挤满了人。为了省点,只点了一个十瓦的灯泡,墙角还点了好几盏煤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