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傍晚,李家村的青沙汪边,几个孩子尖叫着从沙坑里刨出个生满绿锈的铜钱。
"我找到了!是我的!"虎子高举着战利品飞奔到五爷爷跟前。
五爷爷眯起眼睛,用袖口擦了擦铜钱,"哟,光绪元宝,这可不常见。。。"话音未落,虎子娘一把夺过铜钱,"什么脏东西就往家拿!"说着就要扔回沙坑。
"别扔!"二老太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后,颤巍巍地伸出手,"给我看看。"
铜钱在老人掌心转动,夕阳下隐约可见"当十"二字。二老太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是。。。这是我爹当年在青岛码头干活时得的。。。"
"老姐姐,这值钱吗?"虎子娘凑过来。
二老太摇摇头又点点头,"不值几个钱。。。但。。。"她突然压低声音,"沙坑里还有,我埋了七枚。"
这话像长了翅膀,第二天就传遍了全村。第三天上午,县文化馆的小王骑着那辆二八杠自行车,后座绑着个木箱子,急匆匆赶到村里。
省工艺美院的教室里,李梅的绣绷被摆在讲台中央。
"同学们注意看,"教授推了推眼镜,"李梅同学将传统鲁绣的打籽绣与现代装饰画结合,这种立体感处理得非常巧妙。"
李梅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是齐建国去年帮她收麦子时扯破又缝好的地方。现在他已经。。。
"李梅?说说你的创作思路。"教授的话把她拉回现实。
"啊,这是。。。这是根据我师傅教的鲁绣技法改良的。"李梅声音有些发抖,"打籽绣通常用来绣花蕊,我尝试把它扩展到整个花瓣。。。"
下课后,李梅收到一个牛皮纸包裹。拆开后是她离家前塞给赵寡妇的那本刺绣图谱,里面还夹着张字条,"好好学,别想家。"
李家村村委会里,小王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把七枚铜钱排在红绸布上。
"张书记,这枚光绪元宝确实比较稀有,"小王指着其中一枚,"省博物馆可能会感兴趣。其他的都是普通清代铜钱,收藏价值不大。"
老张头搓着手:"那。。。能给村里换点啥不?"
"可以申请文物保护补助,"小王想了想,"更重要的是个宣传机会。地区晚报的记者听说后,想来做报道。"
蹲在角落的李大牛突然抬头,"记者?那能不能顺带报道下我们青沙汪改造?还有李梅在省里学刺绣的事?"
小王笑了,"当然可以!现在正提倡农村新风貌呢。"
深夜的宿舍走廊,李梅借着路灯修改参赛作品。绣绷上是幅新作品:一轮圆月下,茉莉花丛中隐约可见两个模糊人影。她用掺了银线的丝线绣月光,远看像眼泪在闪。
"还没睡?"值班老师走过来。
李梅慌忙抹了把脸,"马上就好。。。"
老师俯身看她的作品:"很有意境。这叫什么名字?"
"《月下》。。。"李梅顿了顿,"不,叫《前程似锦》。"
老师拍拍她的肩,"好名字。对了,下周有批外宾来参观,你的作品被选中参展了。"
一周后,地区晚报记者小刘骑着摩托车来到李家村。他先拍了青沙汪的新貌,又采访了五爷爷的寻宝游戏,最后对着那几枚铜钱拍个不停。
"这些民间记忆太珍贵了!"小刘兴奋地记录着,"听说你们村还有位姑娘在省工艺美院学刺绣?"
张翠翠连忙拿出李梅寄回来的新作品照片,"瞧瞧,这是我们梅子绣的!"
照片上是幅《茉莉花开》,正是李梅收到订婚消息那晚修改的作品。小刘眼睛一亮,"这风格独特!能不能安排个专访?现在外贸部门正寻找特色工艺品呢!"
当天晚上,李大牛跑到村部给省城打电话。宿舍管理员喊李梅接电话时,她正绣完《前程似锦》的最后一针。
"梅子!有记者要采访你!说能帮咱村接外贸单子!"李大牛的大嗓门震得听筒发颤。